他的目先是落在齊國安布有些抖的手，那手正握拳藏在袖子裡，彷彿在極力剋制著什麼；接著又緩緩上移，落在賀景春低垂的、出一段脆弱頸線的側臉上，那一段脆弱的頸線在線下顯得格外人，也格外易碎。
值房靜得可怕，只有四人細微的呼吸聲，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苗院使才緩緩收回手，沉聲道：
“王妃通曉醫理，平日裡子倒也保養得宜，只是先天的不足非朝夕之功可補。春夏季可服人參養榮丸，益氣健脾；秋冬季便用金匱腎氣丸，溫補腎。每日須堅持食補，滋養氣，那些個寒涼、甜膩之萬不可，否則咳勢定會加重。”
說到此，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賀景春一眼，又不著痕跡地瞟了朱康一下，隨即垂著眼簾，緩緩道：
“老臣有十二字箴言，乃是勝過一切靈丹妙藥的不死方：戒驚、戒怖、戒怒、戒憂。王妃可效法古人寄山水或遊藝於書畫，使志意和平，切不可再憂思多慮，徒增耗，傷了本。”
齊國安一聽便知，賀景春嫁給朱康之後定是心緒不寧，思慮過重，加上雁喜有時報信過來說朱康如何對賀景春，這才讓他舊疾加重，咳嗽愈發頻繁。
他實在不忍再聽下去，只含著淚定定地看著賀景春，賀景春與他對上眼神，忙出一抹淺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擔心自己，一切安好。
苗院使說罷，便轉出去寫藥方了。
“哦？思慮過甚？”
朱康臉上的笑意未減，眼神卻驟然冷了下去。
他緩緩俯下，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上賀景春的肩頭，指尖卻猛地用力，嵌那單薄的肩胛骨，賀景春幾不可查地一，臉瞬間白了幾分，卻強忍著未曾出聲。
朱康的幾乎要上賀景春的耳廓，用一種親暱到令人骨悚然的語氣低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一旁的齊國安聽得一清二楚：
“妃在王府之中錦玉食，僕從環繞，還有本王陪著，有何思慮可言？莫非…… 是在思念什麼舊人不？”
他說話時，目如冰冷的毒蛇，鎖住齊國安瞬間煞白的臉，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
賀景春渾僵，連呼吸都窒住了。他到肩上的手指如同鐵鉗帶來陣陣鈍痛，也錮了他所有想要辯解的衝，他知道，此刻多說一句只會給齊國安招來更大的麻煩。
齊國安連忙伏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王爺明鑑，王妃初王府，諸事尚需適應，心緒難免波，並非有什麼旁的思慮。若是有，也是思念家裡的兄弟骨。”
朱康直起，搭在賀景春肩上的手並未鬆開，反而像弄寵般用指節緩緩挲著他的頸側，那作帶著一種昭然若揭的佔有慾：
“齊院判說的是，想來也是如此。既是如此……”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戲謔的命令：
“齊院判是看著王妃長大的，最是瞭解他的質。往後王妃的平安脈不如就由本王向聖上稟了，齊院判每月固定府請診吧。也免得本王的妃總惦記著這太醫院的舊人舊。”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賀景春的心頭。
這看似能讓他們師徒每個月見面，實則是將齊國安也納了他的掌控範圍，若真是這樣，每一次的請脈都將是一次在朱康眼皮底下的、令人窒息的神酷刑。
“微臣不敢。”
齊國安頭垂得更低，聲音卻不卑不：
“王爺明鑑，並非老臣推諉，實乃職責所限，不敢僭越。院判主理宮中貴人診治及急疫病方略，非奉特旨不得專司某府。此乃為避嫌，亦是為了公允。微臣若專司王府恐惹人議，言太醫院已為王府私用，於王爺清譽有損，還王爺三思。”
朱康滿意地看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他終於鬆開了賀景春的肩頭，彷彿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甚至還地替他理了理剛才被弄皺的領，語氣溫：
“既然病已看完，藥方也開了，我們便不打擾齊院判辦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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