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時三刻,天還黑得結實。
往常這個時辰,趙靈溪應該還在寢殿安睡。但今日,已經穿戴整齊,是一較為正式的宮裝,臉上薄施脂,卻掩不住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眼中的。手裡攥著一個錦囊,裡面裝著那幾張紙的抄錄件,還有自己連夜寫就的一封簡短陳書。
“殿下,時辰還早,陛下恐怕剛起……”小蓮在一旁,憂心忡忡。
“等不了了。”趙靈溪聲音沙啞,卻異常堅決,“去乾元殿。”
乾元殿是皇帝平日早起理政務、接見親近大臣的地方。趙靈溪作為公主,未經傳召,通常不得擅。但今日,顧不得那麼多了。
殿外值守的太監和侍衛見公主這個時辰過來,都嚇了一跳,忙上前行禮阻攔:“公主殿下,陛下正在更,尚未……”
“讓開!”趙靈溪柳眉倒豎,平日裡溫和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本宮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立刻面見父皇!若有罪責,本宮一力承擔!”
說著,竟不管不顧,就要往殿闖。侍衛們不敢真的對公主,一時手足無措。殿的老太監聽到靜,趕跑出來,見是公主,也是一愣。
“高公公!”趙靈溪看到皇帝邊最得力的老太監,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哽咽,“請您立刻通稟父皇,靈溪有關乎江南數十萬百姓生死存亡的急事稟報!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老太監高伴伴看著公主從未有過的激神,又聽說得如此嚴重,心頭一凜。他是知道昨夜公主似乎見了什麼人的。“殿下稍候,老奴這就去稟報!” 他不敢怠慢,轉疾步進了殿。
片刻,高伴伴出來,躬道:“殿下,陛下宣您進見。只是……陛下今日心似乎不佳,殿下您……”
“多謝公公。”趙靈溪不等他說完,徑直走了進去。
殿裡,景帝剛剛穿戴整齊,正在用一盞參茶。他臉確實不太好看,似乎昨夜也沒睡好。看到兒闖進來,眉頭皺起:“靈溪,何事如此慌張?連規矩都不顧了?”
趙靈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不是裝的,是一夜未眠,心中積的憤怒、恐懼、悲憫,在看到父親的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父皇!求父皇救救江南楊州的百姓吧!”雙手將錦囊高高舉起,聲音泣,“兒臣……兒臣收到匿名書泣告,楊州府月前發大疫,來勢洶洶,死者日以百計!可恨當地府,不思救治黎民,反而封鎖四門,嚴出,隔絕訊息,任由疫蔓延,百姓自生自滅!如今楊州城,已是骸塞道,十室九空,如同鬼域!父皇!數十萬子民正在水深火熱之中,嗷嗷待斃啊!”
一邊哭訴,一邊將錦囊中的紙張和陳書取出,膝行幾步,呈到案前。
景帝原本不耐的神,在聽到“楊州大疫”、“封鎖四門”、“骸塞道”幾個詞時,驟然變了。他一把抓過那些紙張,急急看去。越看,臉越青,著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混賬!豈有此理!”景帝猛地一拍案,震得茶盞跳起老高,參茶潑了一桌子,“楊州知府是幹什麼吃的!行省布政使是瞎子嗎?如此重大的疫,為何沒有隻言片語上報朝廷?!封鎖?誰給他們的膽子封鎖!他們是想讓一城的人死絕嗎?!”
他氣得渾發抖,看向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兒:“靈溪,這訊息從何而來?可信否?”
趙靈溪抬起淚眼,哽咽道:“父皇,兒臣起初也不敢信。但書所述,條理清晰,細節慘烈,不似作偽。兒臣又連夜派人暗中查訪,確有幾名從南邊來的客商,言語間晦提及楊州似有變故,路途封鎖甚嚴。兒臣……兒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父皇,若此事為真,朝廷晚知道一刻,便不知有多百姓枉死!兒臣斗膽闖殿,實是心中如焚,不忍見我大景子民遭此浩劫!求父皇立刻下旨,遣使查明,馳援楊州!”
句句泣,字字含悲,將一個憂心國事、憐憫百姓的公主形象演得淋漓盡致,完全沒提林澈半個字。
景帝看著兒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又看著手中那些目驚心的描述,心中的驚怒已如火山噴發。他原本以為江南最多是些吏治小弊,賦稅憂,沒想到下面竟敢瞞如此滔天大禍!
“高伴伴!”景帝厲聲喝道。
“老奴在!”
“立刻傳旨!召集閣大臣、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史、通政使,即刻至乾元殿議事!不得延誤!”
“遵旨!”
“另外,”景帝眼中寒四,“傳朕口諭給拱衛司,即刻秘派出得力幹員,以最快速度潛楊州及周邊府縣,給朕查!查疫到底有多嚴重!查府到底做了什麼!查是誰在瞞不報!若有阻撓,先斬後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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