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的芒在狹窄的甬道搖曳不定,將李鬆繃的影投在糙溼的巖壁上,扭曲、放大,如同隨行的鬼魅。他已經在這迷宮般的蹟通道中行進了不知多久,神因持續的高度集中而倍疲憊,靈力也因維持照明和警惕而消耗了近半。每一次在岔路口的選擇都像是一場賭博,賭注是他的時間和所剩無幾的靈力,而收益卻依舊渺茫無期。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火球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噗噗”聲。這種絕對的靜,反而滋生出一種無形的力,著他的神經。他開始懷疑那轉瞬即逝的寶是否只是自己的錯覺,或者早已被前人取走,自己這番冒險,不過是徒勞地在黑暗中打轉,最終可能困死在這地底迷宮之中。
退意,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苔蘚,開始在他心頭蔓延。他停下腳步,靠在一塊冰涼的石壁上,打算稍作休息,便循著來時路上悄悄做下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標記,嘗試原路返回。這蹟太過詭異,風險遠大於那虛無縹緲的收益,不值得再耗下去了。
就在他心神鬆懈,準備放棄的這一刻——
一極其微弱的、與這死寂環境格格不的聲音,如同遊般,若有若無地飄了他的耳中。
李松渾猛地一僵,所有準備撤離的念頭瞬間被打斷。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手中火苗的跳躍都彷彿停滯了一瞬,側耳傾聽著,試圖捕捉那聲音的來源和質。
那聲音……像是嗚咽。
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彷彿近在咫尺,被曲折的通道扭曲、削弱。它不似風聲穿過巖的尖銳,也不似水滴石穿的清冷,更不是盲鼠或其它地下小活時發出的窸窣聲。那是一種……帶著的,充滿了痛苦、無助,甚至是絕的悲鳴。
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崽,在寒冷和黑暗中發出的、瀕死的哀泣。
嗚咽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鑽過層層岩石的阻隔,準地敲打在李松的心絃上。它時而被拉長,如同泣不聲的噎;時而短促,像是因劇痛而發出的、抑不住的。在這絕對寂靜、只有他自己一個“活”的環境裡,這突如其來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聲音,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令人心悸。
那聲音很輕,彷彿發聲者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只能在每一次遭撕咬或撞擊的間隙,從嚨深出一點殘破的悲鳴。它不像狼的嗥那般有攻擊,也不像普通野臨死前的慘嚎那般淒厲,更像是一種在絕對力量面前,無助的、瀕死的哀泣,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弱與絕。
這嗚咽聲,像一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李鬆繃的神經。
李松的眉頭鎖了起來,心臟不控制地加速跳。警惕心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這是什麼聲音?
來自哪裡?
是什麼東西發出的?
是某種未知妖設下的陷阱,模仿弱小生的聲來引獵?他在一些雜聞異錄中看到過,有些狡猾的妖便通此道。
還是真的有什麼生,正在這蹟深遭折磨或瀕臨死亡?
若是前者,貿然前去探查,無疑是自投羅網。能在這等古老蹟中生存的妖,絕非善類,其實力恐怕遠非外面山林中那些普通妖可比。
若是後者……那又會是什麼?一個人?還是某種靈?
他凝神細聽,試圖分辨更多細節。除了那令人心頭髮的嗚咽,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極其模糊的、類似於利爪刮岩石的細微聲響,以及一種……彷彿來自更深、被距離極大削弱了的、低沉的類息?
幾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構了一幅模糊卻充滿不祥的畫面。
危險!
理智在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告。這聲音的來源,絕對意味著麻煩,意味著不可預知的危險。他此刻狀態不佳,靈力消耗大半,最明智的選擇,就是立刻、頭也不回地離開!趁著還沒有被那聲音的源頭髮現,沿著來路退出這該死的蹟,回到之下,繼續他或許貧窮但至相對安全的散修生活。
那微弱的嗚咽聲再次飄來,這一次,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一點點,那其中的痛苦與無助也更加真切。
李松站在原地,一不,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戰。火照耀下,他的臉晴不定。
好奇心與警惕心在拉扯。
對未知危險的恐懼與心深那一點尚未泯滅的、對同類(或至是活)遭遇困境時本能產生的探究在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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