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實地。
不是桃花源那虛假的、帶著青草芬芳的土地，也並非之前空間裂中失重的流。
而是堅而帶著真實顆粒的砂石。
略帶腥氣的、乾燥的風拂過面甲，吹起細微的塵埃，空氣之中瀰漫著一種荒蕪與死寂的氣息，混合著遠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熾烈，毫無遮掩地傾瀉下來，照亮了眼前的一切——不是初桃花源前的那片廢墟，這裡甚至連一點建築的影子都不曾出現，只一片令人心悸的、無邊無際的荒涼。
毫無疑問，這正是帕諾星的真實地表。
拾夜解除了裝甲，灼熱的烈焰收斂，出了其下筆的黑燕尾服，以及那雙沉靜的藍眼眸，環顧四周，發現他們正站在一片地勢較高的荒原上，腳下是裂的的土地，零星點綴著一些扭曲焦黑的植殘骸。
沒有綠，沒有水流，沒有生命活的跡象，只有永恆的風，刮過這一無所有的土地，為它發出嗚嗚的、如同哀悼般的聲響。
而拾夜的旁，烈焰消散後，流螢懸空的腳尖緩緩地，煙青的襬隨風飄，下意識地握了拾夜的手，目掃過這片死寂的大地時，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緒——同、悲憫、以及一任務完後的沉重。
而顧念——
在被薩姆帶著衝出空間裂，雙腳踏上這片真實土地的瞬間，他彷彿被走了最後一力氣，踉蹌著向前撲倒，單膝跪在了糙的砂石地上，他手中的幽藍步槍早已化作點消散，上那件淺灰的立領衫也沾滿了灰塵和不知是汗水還是水的汙漬。
他沒有選擇立刻站起來，只是一味低著頭，劇烈地息著，肩膀無法抑制地抖。
不是力。
而是一種更深刻的、靈魂層面的衝擊。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掃過這片他既到悉卻又無比陌生的土地。
悉，是因為這裡是他真正的故鄉。
陌生，是因為記憶中那些繁華的城郭、蔥鬱的山林、熙攘的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這片被絕浸的、赤的荒原。
風捲起沙塵，遮住了他的視線，卻也吹散了蒙在他心頭的、名為“桃花源”的迷霧。
在這一刻，他終於，真正地、清醒地，站在了這片現實之上，站在了蘇挽桃真正逝去的地方，站在了帕諾星永恆的墳墓之前。
沒有城鎮，沒有溪流，沒有桃花，也沒有那個總是對他微笑著的幻影，有的只是無盡的荒蕪，以及深骨髓的、冰冷的真實。
顧念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但抖卻沒有停止，他撐著膝蓋，試圖站起來，可第一次竟然失敗了，砂石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直到第二次，他咬著牙，幾乎用盡自己剩下的所有力氣，才搖晃著站了起來。
他轉過，面向拾夜和流螢。
他的臉上沾著塵土，額髮被汗水黏在額角，模樣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
之前面對桃花源終結時所有的沉靜、疲憊、掙扎、空、乃至決絕的死寂，此刻都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洶湧的東西所取代。
那裡面有直面真實後的劇痛，有幻夢徹底破碎後的茫然，有對過往罪孽的清晰認知，也有劫後餘生卻不知去往何方的無措。
他的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謝？質問？懺悔？還是單純的茫然？
可最終，即便話已經到了邊，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無奈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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