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弘的聲音越來越小,後面的幾乎聽不清。
楊婉清不由得後退幾步,後背撞在冰冷的宮牆上,才驚覺自己早已渾冰涼。
原來已經是枚棄子,是一塊能讓攣鞮人暫時消停幾日的;原來那些看似關切的話語,全是催命的符咒。
腳步聲窸窣,捧著餐食的宮們魚貫而來。
楊婉清扶著牆站穩,袖中的拳頭攥得死,指甲摳進裡。
咬著牙在臉上堆起慣有的端莊微笑,深吸一口氣,一改往常溫聲線,大聲道:“姑母今日怎麼這麼晚才傳膳?”
耳朵裡,屋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手心傳來的疼痛讓徹底清醒——本以為守一輩子活寡已經很可怕了,現在居然要被送去等死。
不能去和親!不要去做漢家‘兩腳羊’,要活!既然不在乎的死活,就拉著這些人一起下地獄。
哀家知道你不願意和親。太后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榻上,金護甲漫不經心地劃過紫檀木扶手。
可你想想,神武侯如今躺在床榻上人事不省,你在凌家沒有一子半怎麼站得住腳?攣鞮可汗想要個側妃,你嫁過去是福的。”
“凌家軍群龍無首,攣鞮鐵騎離京都不過三日路程。
頓了頓,目落在楊婉清抖的肩背上,聲音依舊慈溫和,鞮若打進來,誰也活不。可汗說了,只要你肯和親,他便撤兵,更會助哀家拿回屬於天昊的皇位。
楊婉清猛地抬頭,鬢邊的珍珠步搖撞出細碎的響:姑母,朝,現在可是神武侯夫人......
太后抬眸,眼底昔日慈全無,只剩下一片冰冷:“那又怎麼樣?你還是完璧之,再說,攣鞮蠻子本就不在乎子清白。”
這一句話,如同一把尖刀在楊婉清心上。在姑母的心裡,自己終究連個人都算不上,不過是個可以換取利益的!
太后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當年若不是凌肅,天昊何至於落得三尺白綾的下場?如今凌家遭此劫數,本就是天意。你若識趣,便早早回去做準備。”
“若你覺得對不起神武侯,”太后淺淺冷笑一聲,對朝桌上一碗藥努努:“吶,給他喝上一碗‘安神湯’就什麼煩惱都沒了。
姑母,那攣鞮可汗是什麼樣的人,您不知道嗎?何苦讓婉清去那不是人的罪?的聲音,淚水滾滾而下。
“你是我楊家,上自然有推不掉的責任。”太后的語氣裡似有無奈,更多的卻是無。
太后俯,指甲尖挑起楊婉清的下,聲音慈,“傻子,凌肅已然是個廢人,你守著他還能有什麼前程?”
“你如今最大的價值,就是用你這副好皮囊,去討攣鞮可汗歡心……”
楊婉清腳步踉蹌的走出寢殿,後傳來太后再次變回慈的聲音:“神武侯走了,哀家便接你回宮,以公主之儀風風再嫁攣鞮。”
太后的聲音實在是慈溫婉,可聽到楊婉清耳朵裡,字字都是一把刀。
手心裡的瓷瓶溫潤細,早已被楊婉清的手捂得溫熱。自己遠嫁邊關之時,凌雲一銀甲勒馬而立,在溪水邊披著金笑得跟夕一般麗。
那天說:楊婉清,你真好看。那時眼底的,亮得像碎了星辰,淨得像山澗清泉,照亮心底所有的歡喜。
那是一個多麼鮮活的生命啊!曾經以為,就算是守著與凌肅有名無實的婚姻,只要能時常能看到如此鮮活的凌雲,自己的生活便也有了。
如今,自己即將親手要了父親的生命。唯一親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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