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一種和卻清晰的、混合了糖和植清香的甜味，在他口中化開。接著是糯黏牙的口，帶著穀被蒸制後的溫潤氣息。很陌生，很奇怪……但並不令人排斥。
他咀嚼的作很慢，很輕，彷彿在仔細辨析這前所未有的滋味。嚥下後，他再次看向夏音禾，又看看手中剩下的半塊糕點，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紋盪開。
“這，”他開口，清冽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難以言喻的、類似困的調子，“就是‘供奉’？”
夏音禾看著他指尖沾上的一點糕屑，和他臉上那近乎純然的無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中油紙裡剩下的那塊桂花糕，也拿了起來，自己小小地咬了一口。
“不全是。”嚼著糕點，聲音有些含糊，卻顯得格外生，“這是‘分’。我分給你一半。”嚥下糕點，了沾到一點糖漬的角，“味道怎麼樣？”
青年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半塊殘糕，又抬眼看看。上那抹硃紅，因為剛剛的作，暈開了一點，顯得不再那麼規整，卻莫名添了生氣。問“味道怎麼樣”，就像在問一個尋常的、剛剛嘗試了新食的同伴。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學著夏音禾剛才的樣子，抬起手，將剩下的半塊糕點，也送了自己口中。
這一次，他咀嚼得稍微快了一點點。甜糯的滋味再次瀰漫。
“……尚可。”他評價道，聲音依舊平淡，但那雙霧靄般的眸子，卻一直落在夏音禾臉上，沒有移開。
桂花糕甜糯的餘味，似乎還殘留在冰冷的口腔中。神明，或者說，剛剛開始理解“品嚐”這一概念的青年，的視線，依舊落在夏音禾的臉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沾著一點糖漬、比之前暈開些許的角。
那抹硃紅，因為溼潤而顯得更加鮮明，與平靜的神形一種奇異的反差。他空茫的眼底，倒映著這一點鮮活的彩，以及眼中那細微的、彷彿被什麼取悅了的淺淡笑意。
“尚可”的評價之後，神廟裡又恢復了那種近乎凝固的寂靜。只有無形的霧氣，還在緩慢地、無聲地流淌，環繞著這紅白裳的兩人。
夏音禾嚥下最後一點糕點，舌尖輕輕過角，將那點糖漬也捲走。然後，目微垂，落在了自己垂在側的手上。那隻手剛剛被他握過，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種玉石般的、非人的涼意。
的目又移向他垂在寬大白袖下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蒼白，此刻自然地垂放著，指尖還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手的廓有些朦朧，像是尚未完全凝實，又像是本便是霧氣所化，帶著一種虛幻的明。
看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對面那非人存在再次怔住的舉。
出手，不是遞出什麼東西，也不是指向何，而是徑直地、穩穩地，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他垂在側的那隻冰冷的手。
的手掌溫暖，甚至有些溫熱，是活人的溫，帶著流的微暖和特有的韌。這溫度與他指尖的冰涼，與整個神廟空間的恆常冷寂，截然不同。
“有溫度才好。”夏音禾說，聲音不高，語氣自然，就像在陳述“天亮了”這樣的事實。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攏住他冰冷的手指，指腹甚至在他微涼的皮上，安似的、極輕地挲了一下。那作帶著一種奇異的親暱，毫無預兆，也毫無尋常祭品應有的恐懼或瑟。
神明整個人，如果這剛剛凝聚的形態可以稱之為“人”的話，徹底僵住了。
如果說剛才桂花糕的“分”是認知範疇外的意外，那麼此刻，掌心傳來的、清晰無誤的溫熱，以及那輕的、帶著明確意圖的，則是一種更直接、更強烈的衝擊。
溫度。
他當然知道“溫度”是什麼概念。火焰是燙的，冰雪是冷的，山泉是涼的，岩石是溫的……但這些是外，是屬。從未有哪個存在，敢於，或者說能夠，將自的、活生生的“溫度”，如此直接地、毫無隔閡地，傳遞到他的“上”。
的手指攏著他，那溫熱過皮傳來，細微，卻不容忽視，像一滴滾燙的松脂，滴落在他恆古冰封的知湖面，瞬間激起一片無聲的、劇烈的漣漪。他甚至能約覺到皮下，流淌帶來的、極其微弱的搏。
這覺……太陌生了。陌生到讓他那空茫的、缺乏緒波的“存在”，產生了一種近乎震盪的茫然。他下意識地，想要“看”得更清楚，知得更確切。
於是，幾乎在夏音禾話音剛落，指尖那下輕完的瞬間，
他反手握住了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