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
鉛灰的天空沉沉向大地,凜冽的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刀子,捲起砂礫,無地打著朔方城殘破的土坯城牆。
整座城池彷彿被棄的死域,除了風聲嗚咽,再無半點人聲,連野狗的吠都消失無蹤。
所有百姓早已奉命撤離至城西高地,空的街道與開的屋門,在蕭瑟中瀰漫著一令人心悸的、引而不發的張。
終於,在地平線的盡頭,一道蠕的黑線撕裂了灰黃的天幕。接著,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敲擊在膛上的戰鼓,連腳下的大地都開始輕微震。
一百餘名匈奴騎兵,一人雙馬,如同裹挾著死亡氣息的烏雲,帶著沖天的煞氣,緩緩近。他們隊伍中夾雜著三四百隻驚恐咩的綿羊,白的羊群在黑騎兵的驅趕下,更反襯出掠奪者的囂張與殘忍。
城西高地上,躲藏在殘垣斷壁後的百姓,過隙窺見這駭人的陣仗,無不面慘白如紙,渾抑制不住地抖。
一些經歷過苦難的老人,用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捂住孫兒的,渾濁的眼中滿是刻骨銘心的恐懼,生怕一聲響便會招來滅頂之災。低低的、絕的啜泣在人群中抑地蔓延。
匈奴騎兵在城門外一箭之地勒住戰馬。為首一名戴著猙獰狼皮帽、材魁梧如熊羆的百夫長,輕蔑地掃視著眼前這座彷彿唾手可得的破城,用生刺耳的漢語厲聲嚎:“城裡的兩腳羊聽著!獻出糧食和人,饒你們不死!否則,犬不留!”
回應他的,是城門“吱呀呀”一陣令人牙酸的,緩緩打開了一道隙。
就在匈奴人角剛勾起殘忍的笑意,以為對方要屈膝投降時,卻見一個鐵塔般的巨漢,如同從地獄踏出的魔神,一步步從門的影裡走了出來。
他手持一對猙獰的短戟,虯結的在寒風中賁張,每踏出一步,都彷彿讓地面為之震。他後,只稀稀拉拉跟著二十來個面帶“惶恐”、手持簡陋武的青壯。
正是典韋!
“匈奴狗賊!安敢犯我境土!某家典韋在此,誰先來送死!”典韋聲如九天驚雷,驟然炸響,竟一時過了呼嘯的風聲與嘈雜的羊,連對面久經戰陣的匈奴戰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
那匈奴百夫長見漢人非但不降,竟還敢派如此狂妄的莽漢出戰,不由然大怒,嘰裡咕嚕一番怒吼,一名手持雪亮彎刀的彪悍騎士便獰笑著催戰馬,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典韋!
“來得好!”典韋不閃不避,如山嶽般屹立。待那騎兵衝至近前,彎刀帶著寒劈落,他才猛地一個側步,左手鐵戟如同毒龍出,準無比地格開彎刀,右手鐵戟順勢一個狂暴的橫掃!
“咔嚓——!”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驟然響起,伴隨著戰馬淒厲的悲鳴!在所有人驚駭的目中,那匈奴騎士連人帶馬,竟被典韋這蘊含萬鈞之力的一戟,生生攔腰掃飛出去!人馬如同破布般摔落在冰冷的土地上,鮮與臟潑灑開來,瞬間染紅了一片地面!
一招!僅僅一招!
城上城下,陷一片死寂!匈奴人臉上的囂張與殘忍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驚駭。高地上的百姓則看得目瞪口呆,連恐懼都忘了,只剩下極致的震撼!
“還有哪個不怕死的?!”典韋雙戟一震,沾滿的珠如同紅瑪瑙般飛濺開來,他仰天狂嘯,聲震四野。
“殺了他!一起上,殺了他!”百夫長又驚又怒,眼皮狂跳,連派三名自恃勇武的勇士出戰。
典韋卻如亙古磐石,穩立城下,雙戟舞如同死亡風車!第二個衝來的勇士,被他連人帶盾生生劈兩半!
第三個,被他單手閃電般抓住刺來的長矛,反手一戟便削飛了頭顱!第四個,更是被他一聲蘊含勁的怒吼直接震落馬下,隨即被他一腳重重踏下,骨碎裂的悶響令人膽寒!
頃刻之間,四名兇悍的匈奴勇士斃命當場!典韋渾浴,如同從池中撈出的殺神,兇威滔天,煞氣人!
匈奴百夫長心底寒氣直冒,知道遇到了傳說中的萬人敵,不敢再行單挑,揮刀聲嘶力竭地大喝:“兒郎們!一起上,用馬蹄踩死他!”
百餘騎匈奴人發出狼群般的嗜怪,開始策戰馬,如同決堤的洪流般發起衝鋒!
“撤!”典韋見敵目的完達,毫不戰,大吼一聲,帶著那二十名立刻表現得“驚慌失措”的青壯,扭頭就往城裡跑,影迅速消失在城門深沉的影裡。沉重的城門“轟”地一聲,再次閉合。
“想跑?追!攻破此城,屠他們!一個不留!”被連殺數人、銳氣大挫的百夫長怒火攻心,徹底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地下令攻城。在他簡單的認知裡,漢人唯一的猛將已經“怯戰”而逃,剩下的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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