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瀰漫著龍涎香與絕氣息的偏殿中退出，凌雲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直至徹底邁出宮門。
將那片硃紅高牆與琉璃瓦的森嚴拋在後，街市上略顯喧囂的人聲、車馬聲混雜著秋日乾燥的撲面而來。
他才覺那幾乎要嵌骨髓的繃，如同冰層遇暖般，稍稍鬆、融化了一些。
然而，靈帝劉宏那番話語，卻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那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在頒佈諭令，更像是一頭被無形枷鎖困於華籠中的雄獅，在生命尾聲發出的、混合著不甘、憤懣、絕與最後一微弱期的悲鳴與懇求。
這份過於沉重、甚至帶著些許“知己”錯覺的“信任”，像一塊被淚水與嘆息浸的溫石，熨帖在凌雲的心口，帶來一種複雜難言的。
他並非鐵石心腸的屠夫，亦非只知利益的政客。
靈帝話語中出的，那個曾懷揣中興夢想、卻被現實泥沼無吞噬的年天子的影子，讓他不由得心生慨嘆。
‘或許……他本並非史書所載那般不堪，只是被這爛到子裡的朝局、被邊無盡的算計與自的無力，一點一點，徹底垮了脊樑，磨滅了心氣。’
凌雲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心卻一片澄澈的孤寂。
這位皇帝，在他凌雲上，看到了某種掙束縛、披荊斬棘的可能，看到了那他自己早已丟失的、屬於年輕時的與銳氣，並將守護北疆、換取一夜安眠的最後希，孤注一擲般寄託於此。
‘也罷，’ 凌雲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些許波瀾迅速平復，重新變得如北地星空般堅定而清明。
他加快了腳步，將那一不必要的傷甩在後。
‘於公，保境安民是我職責所在；於私，經營北疆乃我立之基。鎮守國門，本就是我凌雲必行之事。
既然他以此相托，無論其初衷如何，我便以我自己的方式，替他，也替那北疆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守好那一片天！
這，也算是對他這份複雜“誼”的一個代。’
他的思緒飄向更遠的未來，目銳利如鷹隼，投向北方天際。
‘至於這大漢江山若真有傾覆之日……我能做的，也只是憑藉手中之力，護佑一方水土安寧，為這世留存一元氣與秩序。
其他的，非我所能及，亦非我凌雲該妄想的野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能因為靈帝這一席織著真的“託付”就打既定的戰略——猥瑣發育，積蓄力量，才是王道。
但在不違背本原則與自利益的前提下，他不介意對這位看似擁有一切、實則一無所有的可憐皇帝，保留最後一源自人的溫與道義。
心中諸般念頭如電石火般閃過，最終塵埃落定，化為清晰無比的行綱領。
翌日，天未亮，凌雲便已起。他先將鄒晴與荀攸喚至書房。
過窗欞，在凌雲堅毅的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他看向鄒晴，目中充滿了信任與期許：
“晴兒，明日便是英雄樓開張之期。所有一應事宜，由你全權排程、決斷。酒水儲備是否充足？菜餚品控能否保證？人手安排可有餘裕？流程銜接是否順暢？”
“此間種種，務必要你親自把關，再三確認，不得有毫疏差錯。”
他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開張之後，英雄樓這面旗幟，便正式予你執掌。遇尋常事務，你可與王師（王越）商議定奪；若遇重大難決之事，則需立刻快馬報我知曉。”
這番話，如同舉行一場無聲的儀式，將一副關乎未來報網路與立足點的千斤重擔，鄭重地放在了鄒晴看似弱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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