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娘離去不久，書房門扉再次被輕輕叩響。那叩擊聲與杜秀娘方才略帶猶豫的輕叩不同，是兩短一長，從容而悉的節奏。
未等凌雲應聲，一道窈窕影便帶著淡淡的、與杜秀娘上那種混合了紙漿與草木清香的工坊氣息截然不同的清雅香氣，翩然步。
正是凌雲的正妻甄姜。
今日著一水藍的錦緞褶，襬用銀線繡著細的雲紋，隨著步履移泛起粼粼微。
外罩一件銀狐裘坎肩，純淨如雪，襯得脖頸修長白皙。
烏黑長髮梳流雲髻，斜一支通的碧玉簪，簪頭雕含苞的玉蘭，與耳垂上那對同玉墜相映趣。
面容姣好，眉目如畫，既有世家大族千金的溫婉端莊，又因常年協助凌雲打理龐雜的商業網路，眉宇間蘊著一尋常閨秀有的幹練與慧黠。
手中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白瓷茶盞胎薄如紙，出茶湯的琥珀澤。
步履輕盈地走到紫檀木書案旁，將茶盞輕輕放下，作嫻雅。
目似不經意地掃過門口方向，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杏眼中流轉著悉的芒。
“夫君方才可是見了杜家妹妹？”甄姜聲音潤如珠落玉盤，帶著幾分恰到好的調侃。
“妾來時，正瞧見捧著個布包從書房出去，步履雖匆匆，面上卻帶著，眼角眉梢都著歡喜。可是又得了什麼新奇法子，來改進的‘凌雲紙’了？”
特意在“杜家妹妹”幾個字上略微拖長了音調，尾音輕揚，眼波流轉間向凌雲，那神彷彿在說：我都看見了，你且說說。
書房，博山爐中青煙嫋嫋，是凌雲慣用的沉水香。窗外幾竿修竹的影子過細的窗紗投進來，在潔的地磚上輕輕搖曳。
凌雲放下手中已批閱過半的竹簡，了有些發的眉心，這才抬眼看向妻子。
他豈會聽不出妻子話裡那幾分親暱的戲謔之意？接過茶盞，手溫熱，正是宜口的溫度。
他低頭吹了吹浮沫，淺啜一口，上好的蒙頂茶香在口中瀰漫開，這才笑道：
“怎麼，夫人這是來查崗了？”他故意將“查崗”二字咬得重些，眼中帶著笑意。
“秀娘確是有正事稟報，無意間發現了一種或許可用於工坊的新材料罷了，關乎造紙的韌提升，這才來尋我商議。”
他刻意略去棉花這一關鍵資訊，倒非不信任甄姜——這位妻子是他商業版圖最得力的協作者與知人。
而是此事太過敏，一旦功可能搖現有紡織格局，關係重大，越人知道細節越好，況且他已囑咐杜秀娘嚴格保。
甄姜聞言，輕笑一聲，笑聲如風拂銀鈴。在凌雲旁邊的繡墩上優雅坐下，那繡墩鋪著厚厚的錦墊，繡著並蓮的圖案。
理了理裾，曼聲道：“妾豈敢查夫君的崗？”
微微側首，玉簪上的流蘇輕輕晃，“只是這杜家妹妹，還有甘家妹妹，如今都算是府裡得用的人，兩個掌著造紙，兩人聯手，撐起日進斗金的紙業。
們常來稟事，也是盡心竭力為凌府打算。妾只是想著……”
頓了頓，纖長的睫垂下，復又抬起，目清亮地看向凌雲。
“夫君若是有合意的，早早給了名分，安置妥當，也免得外頭那些不知的人閒話，說咱凌府待人不夠周全，或是……說妾不夠大度。”
這話說得滴水不，既表明自己賢惠大度，持外，又暗地點出杜、甘二與凌雲因公務往來頻繁的事實，那調侃之意在溫言語中反而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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