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下英雄為那“天下第一武道大會”的盛名與厚賞心馳神往,或秣馬厲兵,或頂風冒雪奔赴之時。
豫州,
呂布府邸,氣氛卻有些凝滯。
呂布,這位名震天下的飛將,此刻正獨坐廳中,面前攤開著那份從流出的、描繪得天花墜的比武大會榜文抄件。
“天下第一……武道大會……”呂布低聲念著這幾個字,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迴盪,帶著一嘲弄,更多的卻是難以言說的複雜。
以他的武藝,他的驕傲,這本該是一個讓他脈賁張、恨不得立刻飛馬前往,將“天下第一”的名號親手奪回的絕佳機會。
方天畫戟在手,赤兔馬踏風,天下英雄誰堪敵手?這個念頭曾如野火燎原,在他心中熊熊燃燒過。
然而,每當這火焰升騰至巔峰,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幅令他刻骨銘心、甚至有些屈辱的畫面——
定襄城外,黃沙漫天。典韋那雙鐵戟挾帶著開山裂石的巨力,每一次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趙雲那杆龍膽亮銀槍如同毒蛇吐信,專挑他招式轉換間最刁鑽的空隙刺來。
李進那柄長刀則沉穩狠辣,總在最關鍵時刻封住他的退路。三人並非單打獨鬥,而是配合得天無,將他團團圍住。
任他方天畫戟舞得潑水不進,神力驚人,也架不住三人車般的猛攻與妙的合擊。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打得如此狼狽,兵險些手,上多掛彩,最後若非丁原花費巨資贖人,後果不堪設想。
那場“毒打”,不僅打掉了他的威風,更在他那“天下無敵”的信念上,鑿開了一道細微卻難以忽視的裂痕。
接著,虎牢關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再次清晰地映現。
天下諸侯聯軍陣前,他呂布單騎挑戰,連斬數將,戟下亡魂哀嚎,聯軍士氣為之奪,他正自覺威風不可一世,睥睨群雄之時。
又是那三人——典韋、趙雲、李進!他們甚至沒有多言,直接出陣,以三角之勢將他困在核心。那一戰,比定襄更加兇險,也更加令他憋屈。
這些記憶,如同北地最凜冽的冰水,兜頭澆下,將他心中那躍躍試的火焰澆得只剩青煙。
去?在天下人面前,再次面對那三個煞星?萬一……萬一那凌雲不講規矩,再次安排這三人,或者他麾下又冒出幾個類似典韋、趙雲那樣的怪,在眾目睽睽之下重演虎牢關前的一幕……。
他呂布的一世英名,豈不是要徹底淪為笑柄,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更重要的是,兒玲綺還在凌雲手中為質,自己此番前去,會不會反而制更深,甚至為凌雲要挾他的籌碼?
幾日來,呂布便在“想去揚名”與“恐遭辱”之間反覆徘徊。他時而對著拭得鋥亮的鎧甲和兵發呆,一坐就是半個時辰。
這一日,午後,呂布又在廳中對著那份已經被他皺又平數次的榜文長吁短嘆。爐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牆壁上扭曲晃。
他的心腹將領,以箭聞名、相對沉穩的曹,奉命前來稟報開春後軍屯的安排。
事畢,曹並未立刻退下,而是眼覷了一下主公鎖的眉頭和案上那眼的榜文,猶豫了一下,小心開口道:“溫侯……可是在為比武之事煩心?”
呂布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刀,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是又如何?莫非你也覺得,某該去那凌雲小兒擺下的擂臺,給他捧場作戲,讓他再折辱某一番?”
曹心中一凜,連忙拱手,聲音得更低:“末將不敢。溫侯神威,天下誰人不敬?只是……”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末將以為,溫侯若是不去,恐怕反落人口實,於大業不利。”
“哦?”呂布眉梢一挑,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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