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就如同忽然之間向平靜的湖面上投了一塊巨石,一時間激起層層浪。其餘三人聞言,不約而同地將目投向說話的人,似是詫異居然有人這樣說。
高進被三人的目看得面紅耳赤,尤其是掌櫃那直勾勾的目,彷彿一眼就能把自己看穿似的。然而,儘管心中多有些發虛,高進還是梗著脖子說道:“難道我說錯了嗎?掌櫃的,您不會從來沒有懷疑過是朱笛吧?”
不等掌櫃回答,高進冷笑一聲,自嘲般說道:“呵,是啊,我也真是傻,你要是懷疑朱笛的話,又怎麼會故意把朱笛支使出去,您不就是想讓他躲開現在這個被懷疑的局面嗎?您還真是會為他著想啊!”
陳遠和陸映滿臉錯愕地看著高進,彷彿他們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般。他們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微張,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與他們相反,掌櫃卻顯得異常平靜,只聽他不疾不徐地問道:“高進,是你嗎?”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問“你吃飯了嗎”。
然而,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將高進激怒了。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我說了不是我!您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他的聲音如此之大,以至於破了音。
掌櫃知道,高進看似沒來由的憤怒其實只是因為害怕,他害怕被揭穿,所以想用他的憤怒來掩蓋事實、轉移方向。同時,他表現出來的憤怒也是他能做的最後的掙扎。
所以,掌櫃並沒有被高進的憤怒所影響,他依舊保持著冷靜,淡淡地回道:“我早就知道是你了,高進。我之所以一直沒有揭穿你,只是想再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自己承認錯誤罷了,我一直在等你親口說出來,但很顯然,你讓我失了。”
接著,掌櫃長長地嘆息一聲,繼續說道:“其實早在庫房裡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就是你,給他們了訊息。但我真的想不通,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嗎?如果單是如此也就罷了。讓我沒想到的是,你和小朱明明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麼你要攀咬他呢?”他的話語中出一失和痛心。
掌櫃的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在了高進的上,讓他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瞬間蔫了下去。高進臉上原本憤怒的神,在這一剎那間如同被一陣風吹走了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惶恐和不安。
只聽“撲通”一聲,高進跪了下來,他的膝蓋重重地撞擊在堅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但高進卻渾然不覺,他膝行著快速爬到掌櫃的面前,雙手地拉住掌櫃的。高進的眼淚就像瓢潑的雨水,瞬間流得滿臉都是。他一邊哭,一邊用抖的聲音說道:“掌櫃的,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要汙衊朱笛的,我之所以攀咬朱笛那也是因為在我們四人當中,您最喜的就是他啊!我相信,就算您知道這是他出去的,以您對他的喜,您也一定會原諒他的!”
高進的聲音充滿了懊悔和自責,讓人聽了不心生憐憫。然而,掌櫃的卻不為所,他問道:“那你又是如何把訊息出去的?”
高進雙手依然拉住掌櫃的,就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似的。他緩緩仰起頭,眼淚鼻涕糊的一臉都是,配上哭得通紅的雙眼,看著好不可憐的樣子。
他一邊泣著,一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可憐兮兮地說道:“就是上次有同村來找我,您還放了我半天假那回。我高高興興地帶著同村出去逛街,我們也沒有想好要去哪兒,就沿著路閒逛,打算逛到哪兒算哪兒。逛著逛著,我們湊巧來到林娘子擺攤的那條街。您是沒看見啊,林娘子攤位前熱鬧極了,來買涼的人絡繹不絕,把的攤子圍得水洩不通,方圓百米就數的攤位前最為熱鬧。”
高進越說越激,他的眼睛閃爍著奇異的芒,聲音也不自覺跟著大了起來:“同村看到這形,好奇得抓耳撓腮。他嘗試著進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但他無論如何也不進去,試了好幾次都是如此,他便放棄了。看著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我心裡突然升起一自豪和滿足,所以當他轉頭問我知不知道那是在賣啥的時候。我當時也不知道是哪筋搭錯了,突然就起了炫耀的心思。鬼使神差地,我告訴他,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啦,而且我不僅知道,我還經常吃到呢!”
說到這裡,高進的臉上出了一得意的笑容,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得意的時候,所以他把臉上的得意之盡數收斂了,重新換上一副泫然泣的面孔。他繼續哽咽著說道:“看著同村那羨慕的眼神,我心裡那一個滿足啊。從小都到大是我在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現在卻調了個個兒,換是他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那一刻我只覺得通舒暢,但這還不夠。這才一次而已,怎麼可能夠了?於是,我又悄悄在他耳邊補了一句,林娘子可是我們店裡的大主顧呢,隔三岔五就會來我們店裡買豌豆,說不一定這個涼就是用豌豆做的呢!果不其然,聽完這句話,同村出更加羨慕的眼神,看著那眼神,我覺得前所未有的快活!”
掌櫃耐心地聽著高進講話,但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會兒,卻始終沒說到重點上,只是一個勁兒地訴說自己的委屈。眼見他還要繼續滔滔不絕地長篇大論下去,掌櫃連忙見針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告訴了你那個同村?是你的同村傳出去的?”
高進聞言,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他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彷彿全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空了似的。他一屁跌坐在地,滿臉頹然地道:“不是,不關他的事。我說完那句話後,旁邊突然有個男子猛地一下拉住了我,我被拉得一個趔趄,正要發火,那個男子卻什麼話也沒說,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枚碎銀,在我眼前晃了晃。”
高進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景,他的臉上不自覺流出一嚮往地神。然後他接著說道:“我被他手裡的銀子吸引了注意力,雙眼不自覺地跟著他手裡的銀子移,要罵人的話自然就說不出口。那男子對我說,只要我能重複一遍我剛才說過的話,他就把那枚碎銀給我。聽到他的話,我心裡就是一喜,不過是隨口說的兩句話罷了,既然就能換來一兩銀子,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啊!我當即就想照做,但我轉念一想,萬一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呢?於是,我在心裡把我剛才說過的那句話仔細回味了一遍,確認我沒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之後,我才同意的。”
說到這裡,高進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不過我也留了個心眼,萬一我先重複了,他不把銀子給我怎麼辦?所以,我讓他先把銀子給我,我才重複那句話的。”說完這番話,高進眼神里滿是疑不解,只聽他低聲自言自語地道:“難道我做錯了嗎?”
掌櫃的眉頭地皺在一起,額頭上的“川”字紋顯得格外深刻,彷彿被時永久鐫刻在那裡一般。他的眼神中出一無奈和失,語氣也變得有些沉重:“姑且算你之前沒做錯,那今日發生的事呢?你又作何解釋?”
高進不敢直視掌櫃的眼睛,他害怕看見掌櫃失的眼神。於是,他垂下了頭,將目投向地面,以避開掌櫃的視線。他直愣愣地盯著地面,聲音暗啞地道:“那人說了,只要店裡每進一次豌豆,就讓我想辦法告知他一聲,如果訊息屬實他就給我一兩銀子。我心了,畢竟一兩銀子比我兩個月的月銀加起來還要多,再加上您從來沒有說過不準把店裡的事告訴別人,我就自作主張地同意了。所以,每一次店裡來了豌豆,我都會告訴他,因此得了好幾兩銀子。前幾次都一直相安無事,我就以為這算不上什麼大事,直到今天他們上門,我才恍然覺得我錯了……”
說到這兒,高進突然抱住掌櫃的小,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
“掌櫃的,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高進一邊哭,一邊苦苦哀求著,“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掌櫃看著高進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不有些不忍,但他還是強忍著,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地說道:“高進啊,你先起來,聽我說。”
高進聞言,慢慢止住了哭聲,抬起頭,滿臉淚痕地著掌櫃。
掌櫃接著說道:“我們這裡是留不得你了,不單單是因為你洩了店裡的訊息,還有更重要的原因。你以為他們的銀子是那麼好拿的嗎?只怕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找你連本帶利地把這筆銀子要回來。我雖然是這店裡的掌櫃,但我也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護不住你啊。所以,你還是回家去吧,等這陣風頭過了,再做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