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宮,太極殿的燭火被穿堂風捲得微微搖曳,將樑柱間懸掛的吳地錦繡映照得忽明忽暗。諸葛瑾一徵袍未卸,袂上還沾著江霧與塵土,步履匆匆地踏殿中時,王朗早已著朝服立於殿側,花白的鬍鬚在前整整齊齊地垂著,神肅穆如鐵。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諸葛瑾甫一進殿,便對著龍椅上的孫權躬行禮,聲音因連日趕路而帶著幾分沙啞,卻難掩急切,“曹魏使者陳群於三日前抵達京口,名為通好,實則以割讓江夏、許諾共分蜀地為餌,勸陛下背棄與蜀漢之盟,聯魏伐蜀!此等狼子野心,陛下萬不可輕信!”
孫權聞言,眉頭微微一蹙。他手中挲著一枚和田玉璧,指尖的涼意卻未能驅散心頭的煩躁。三日來,王朗每日宮力陳聯魏之利,言辭間盡是曹魏的強盛與蜀漢的“患”,此刻諸葛瑾又星夜趕回,力阻此事,讓本就猶豫不決的他更添了幾分彷徨。
“子瑜一路辛苦,且先歇息片刻。”孫權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目轉向王朗,“景興先生方才所言,亦有幾分道理。曹魏雄踞中原,兵甲充足,若能與之結盟,我東吳既可收回江夏,又能趁機西進,拓土開疆,豈不是兩全之策?”
王朗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明鑑!蜀漢雖據有益州、漢中,又得合、壽春之地,然其連年北伐,兵民疲弊,府庫空虛。龐統、諸葛亮雖有智謀,卻難抵國力之竭。反觀曹魏,經文帝、明帝經營,關中、河北皆已安定,屯田遍佈,糧草充盈。此時聯魏,曹魏攻其西,我東吳擊其東,蜀漢首尾不能相顧,不出三年便可覆亡。屆時曹魏兌現承諾,我東吳得江夏、荊南之地,實力大增,足以與曹魏分庭抗禮,此乃天賜良機啊!”
“一派胡言!”諸葛瑾猛地抬頭,目銳利地直視王朗,“景興先生久居朝堂,莫非忘了亡齒寒之理?昔日赤壁之戰,若非蜀吳聯手,何來東吳今日之基業?曹魏向來視我吳、蜀為心腹大患,今日許諾割地,不過是權宜之計。待蜀漢覆滅,我東吳孤木難支,曹魏下一步必是舉兵伐吳!到那時,江夏之地非但不能得,恐怕建業都將危在旦夕!”
王朗冷笑一聲:“子瑜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曹魏與我東吳無世仇,而蜀漢佔據合、壽春,扼我淮揚咽,此乃心腹之患!龐統取合時,曾揚言‘淮揚本非吳地,乃天下之要衝’,其野心昭然若揭。今日聯魏,正是除去此患,以絕後患!”
“合、壽春雖為蜀漢所據,卻從未斷絕與東吳的通商往來,蜀吳邊境百姓互通有無,安居樂業。”諸葛瑾據理力爭,“反觀曹魏,當年合之戰,屠戮我吳地軍民數萬,此仇不共戴天!先生竟勸陛下與仇敵結盟,背棄盟友,豈不是引狼室?”
兩人在殿中各執一詞,辯論得面紅耳赤。孫權坐在龍椅上,臉變幻不定。他深知諸葛瑾所言非虛,曹魏的野心絕非割讓一江夏便能滿足;可王朗描繪的藍圖又太過人,江夏乃荊襄要地,若能收回,東吳的長江防線便得以完整,再趁機奪取蜀地的荊州部分,東吳的國力將一躍千里。
“陛下,”王朗見孫權猶豫,又添了一句,“陳群使者帶來了曹魏的國書,承諾只要東吳出兵牽制蜀漢,待滅蜀之後,不僅江夏歸吳,連南郡、武陵等地也盡數劃歸東吳。如此厚的條件,錯過便再無機會了!”
諸葛瑾急道:“陛下!那些不過是空頭支票!曹魏若真能輕易滅蜀,何必求我東吳出兵?他們不過是想讓我吳蜀自相殘殺,坐收漁翁之利!昔日袁紹、袁兄弟反目,皆為曹所滅;劉表、劉璋割據一方,亦被曹魏所吞。前車之鑑,陛下不可不察!”
孫權沉默良久,殿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他想起赤壁之戰時,蜀吳聯手大破曹軍的盛況;想起近年來與蜀漢互通有無,邊境安穩,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可又忍不住看向殿外的夜空,彷彿能看到江夏的城池與蜀地的沃土。
“傳朕旨意。”孫權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決絕,“曹魏使者陳群,好生款待,但所提聯魏之事,一律婉拒。令沿江諸將加強戒備,嚴防曹魏趁機襲擾。同時,派使者前往都,面見漢帝,告知曹魏拉攏之事,重申蜀吳同盟之約!”
王朗聞言,臉驟變,急道:“陛下!萬萬不可啊!如此一來,我東吳便錯失良機,還會徹底得罪曹魏!”
“景興先生不必多言。”孫權擺了擺手,“子瑜所言極是,亡齒寒。蜀漢若亡,東吳必難獨存。曹魏的許諾雖,卻如鏡花水月,不可輕信。蜀吳同盟,才是我東吳立足之本。”
諸葛瑾心中大石落地,躬道:“陛下英明!此舉必能保東吳長治久安!”
孫權嘆了口氣:“朕亦知此事兇險。曹魏若知朕拒絕結盟,恐會率先發難。傳令下去,命陸遜整飭荊襄軍務,朱桓加強淮南防守,嚴陣以待。”
太極殿的決策,如同投湖面的石子,很快便在長江兩岸激起了漣漪。而遠在都的蜀漢朝堂,早已過潛伏在東吳的細作,得知了曹魏拉攏孫權的向。
丞相府,龐統與諸葛亮相對而坐,案上攤著一幅詳盡的地圖,標註著魏、蜀、吳三國的兵力部署與疆域劃分。合、壽春兩地的標記被特意用硃筆圈出,彰顯著蜀漢在淮南的基。
“士元,東吳那邊傳來訊息,諸葛瑾已趕回建業,與王朗當庭辯論,孫權最終還是選擇了維持蜀吳同盟。”諸葛亮手持羽扇,輕輕扇,語氣中帶著幾分欣,“不過,孫權雖未答應聯魏,卻也下令加強了邊境防備,顯然是對曹魏心存忌憚,也對我蜀漢有所提防。”
龐統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地圖上的江東之地一點:“孫權向來是首鼠兩端之人,既想借曹魏之力謀取利益,又怕引火燒。他能拒絕曹魏,並非真心與我蜀漢同心,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罷了。”
“話雖如此,但至目前,蜀吳同盟得以維繫,這對我北伐大業至關重要。”諸葛亮點頭道,“曹魏若不能拉攏東吳,便只能獨自應對我蜀漢的北伐。只是,孫權雖未聯魏,卻也未必會出兵助我。我們不能指東吳,必須做好獨自應對曹魏的準備。”
龐統目掃過地圖上的關中、涼州一帶,眼神銳利:“曹魏此次拉攏東吳不,必然會將重心放在西線。司馬懿駐守長安,曹真屯兵涼州,此二人皆是勁敵。我等需儘快制定對策,一方面鞏固淮南、荊州防線,防止東吳變卦或曹魏從東線襲;另一方面,加快北伐準備,爭取在曹魏調整部署之前,再取一兩個戰略要地。”
“我已令趙雲、魏延加強合、壽春的防守,令關羽之子關興駐守荊州,與東吳邊境守軍互通訊息,以防不測。”諸葛亮說道,“至於北伐,糧草籌備已近尾聲,隴右的羌胡部落也已派使者前來,願助我軍夾擊曹魏。只是,司馬懿老謀深算,曹真勇冠三軍,我等若要進兵,需選準突破口。”
龐統手指在地圖上的天水郡一點:“天水乃隴右門戶,地勢險要,曹魏守軍相對薄弱。若能奪取天水,便可打通進涼州的通道,與羌胡兵馬匯合,進而威脅長安。”
諸葛亮沉道:“司馬懿必定會料到我等會取隴右,定會在天水、南安一帶佈下重兵。我軍若正面進攻,恐難奏效。”
“那就聲東擊西。”龐統眼中閃過一狡黠,“可令姜維率領一支偏師,佯攻關中,擺出直取長安的架勢,吸引司馬懿主力回援。同時,我與子龍率領主力,趁虛奪取天水。待司馬懿察覺上當,回師隴右時,我軍已站穩腳跟,再與羌胡兵馬聯手,便可將其擊退。”
諸葛亮掌稱讚:“此計甚妙!姜維久在隴右,悉當地地形,由他佯攻關中,必能迷司馬懿。只是,東吳那邊雖已表態,但仍需派人前往江東,進一步鞏固同盟,同時探聽孫權的真實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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