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閱的狂歡餘溫尚未散盡,長安城的夜幕下,兩截然不同的氣息正在無聲地蔓延、撞。
一方,是逍遙王府的慶功宴。觥籌錯,笑語喧闐,燭火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明亮而溫暖。李逍遙坐於主位,接著來自麾下文武、乃至各方友好勢力代表的敬賀。他談笑自若,與旁的謝道韞品評詩文,與黃月英探討那“通訊羅盤”的改進可能,彷彿日間皇帝那石破天驚的讚譽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瀾。
然而,就在他與沈宜秋低聲談,討論江南漕運新策的間隙,一道窈窕的影無聲無息地靠近。趙清影依舊是一便於行的勁裝,與這華服盛宴顯得有些格格不。並未多言,只是藉著斟酒的機會,將一枚捲細筒、帶著一清冷梅香的信箋,李逍遙寬大的袍袖之中。
李逍遙作未有毫遲滯,舉杯與對面一位將軍遙相致意,笑容依舊和煦。直到宴至中段,他方以更為名,暫離喧鬧的主廳。
步書房,掩上門扉,外間的竹樂聲頓時變得約。他取出袖中信箋,在燈下展開。紙上並無繁複文字,只有寥寥數行小字,記錄著時間、地點、人,以及一句關鍵的對話摘要。而在信箋右下角,用極其細的筆勾勒著一幅簡圖——幾條扭曲波的線條,旁邊標註著“東海·萬妖島頻段”字樣,其中一道波峰正異常尖銳地凸起。
“戌時三刻,東宮室。與會:太子、趙太師、吏部張侍郎、兵部王主事…及太子妃蕭氏。”
“太子言:‘高枕無憂?父皇此言,是置我於死地!’”
“趙太師附:‘殿下,當斷不斷,反其。’”
“太子妃蕭氏獻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陛下重孝,或可請太后懿旨,言王爺勞民傷財,有違聖人儉德…’”
“另,太子近侍嘗試接西市‘醉仙樓’老闆,疑為長生殿外圍耳目,代號‘鼴鼠’。已布控。”
字字驚心,圖藏玄機。
李逍遙的目在那幅波圖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凝。東海那邊的靜,比預想的還要頻繁。憂外患,竟似約定好了一般,同時來。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面上卻無半分慌,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古井寒潭般的冷靜。
他並未立刻返回宴會,而是走到窗邊,推開一隙,著窗外沉沉的夜,以及天邊那被薄雲遮掩、顯得有些朦朧的明月。
幾乎就在他推窗的同時,一道清冷如月華的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角落的影中。司徒明月披著星紗,眸中似有萬千星辰流轉。
“王爺。”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空靈與凝重,“日間盛會,紫氣充盈,本是極好的兆頭。然而……”
頓了頓,抬手指向夜空某:“帝星雖明,輝正盛,然其側畔,紫微垣,有客星驟現,其赤紅如,芒尖銳,直犯帝座!此星主……兵燹殺伐。”
轉向李逍遙,目深邃:“禍患之源,非僅在江湖之遠,恐更深藏於……宮牆之。外勾連,其勢已。”
李逍遙負手而立,靜靜聽著。窗外夜風吹拂,帶來一涼意,也吹了他額前的幾縷髮。
他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知道了。”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悉一切後的沉穩。他關上窗,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暗流,也彷彿將所有的波瀾壯闊都鎖在了這方寸書房之。
“明月,”他吩咐道,“繼續觀測星象,有任何異,即刻報我。”
“是。”司徒明月影緩緩融影,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
李逍遙整理了一下袍,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溫和而令人心安的笑容,推門而出,再次融那一片歌舞昇平之中。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夜中的一個錯覺。
唯有他知道,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湧已生。裂痕既現,影已至。這場關乎天下歸屬的博弈,已從明的政績較量,轉了更為兇險的暗鋒。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