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怪曲晚霞膽小如鼠、反應過度——誰還沒個死呢?
誰還沒個天生相剋的肋呢?
就是那種與節肢生八字不合、命格相沖的典型:打小看見蜘蛛、馬陸、蜈蚣之類的東西,甭管多小、多遠、多慢,只要進視線範圍,立刻頭皮發麻、胃部搐、四肢冰涼,連骨頭裡都泛起寒意。
甚至曾試過——小時候在老家老宅,一屁坐下去,正巧住三隻並排爬行的千足蟲,當場尖破音,整棟樓的聲控燈“啪啪啪”全亮了,鄰居以為鬧鬼,紛紛推開窗探頭張;那一嗓子,震得走廊盡頭晾著的塑膠袋都在抖,迴音繞樑三分鐘不散。
還好當初王志中放出的那隻蠱蟲,是個溜溜、圓滾滾、通泛著幽藍黏、連一都沒有的怪;不然——曲晚霞是想想那場景,後脖頸就一陣發涼:若真是一隻長滿鋸齒狀節肢、腹下麻麻全是鉤爪的活朝撲來,恐怕當場就得撒狂奔,鞋都來不及穿,邊跑邊喊救命,甚至極有可能眼前一黑、兩眼一翻,直暈倒在青石板地上,再醒過來已是三天後。
外面,重明見曲晚霞憑空消失,臉上非但沒出半點意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角反而微微鬆了鬆,似有幾分瞭然於心的釋然。
這種事,在修真圈裡實在太常見了——府隨、芥子納須彌、袖裡乾坤、自一方天地……哪個築基以上的修士手裡沒幾樣箱底的空間手段?
眼下既然沒人拖後,也不用分心照看,他對付這隻盤踞在頂樑上的大蟲子,簡直輕鬆加愉快,信手拈來,遊刃有餘。
那條馬陸足有碗口、近三丈長,通烏黑油亮,甲殼泛著冷金屬澤,此刻正盤踞在墓室穹頂最高的雕花橫樑上,一不,妄圖藉著幽暗線和自澤,偽裝一段不起眼的朽木或影。
結果呢?
它那烏沉沉、油水、泛著死亡寒意的長軀,明晃晃懸在那兒,跟鑲了一道漆黑閃電似的,想讓人看不見都難——簡直就像黑夜裡的炭火堆,越想藏,越耀眼。
重明眸一凝,手腕倏然一抬,一杆通漆黑、槍尖幽藍、纏繞縷縷煞之氣的長槍,無聲無息浮現於掌心;他手臂輕振,腕骨微旋,力道拿得準如尺,只聽“嗤啦”一聲銳響,槍陡然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墨流,快得只留下殘影,直取馬陸眉心要害而去!
等那蟲子遲鈍的複眼終於捕捉到危險、六對鬚猛然彈開、腹下數百條細剛想蜷發力時——已經晚了。
槍尖已如毒刺般貫它堅如鐵的顱骨中央,“噗”地一聲悶響,腦漿迸濺,整個頭顱當場炸裂;龐大軀劇烈一抖,隨即失去所有支撐,像截沉重腐木,“啪嗒”一聲重重砸落在地面青磚之上,震得碎石微跳。
雖然腦袋捱了這記致命一擊,那玩意兒的殘軀卻並未立刻癱——它仍在瘋狂搐,脊背拱起又塌陷,腹下麻麻的節肢如垂死舞的銀針,噼裡啪啦刮著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無數細胡蹬踹、扭曲翻卷,拼命想將頭頂那貫穿顱骨的長槍甩、碾碎、踢開……
可那槍彷彿生了,紋不,穩如磐石;它掙扎得越狠,槍尖嵌越深,最終,搐漸漸變弱,節肢停止扭,甲殼澤黯淡下去,連最後一痙攣也緩緩平息——徹底斷了氣,再無半點生機。
重明那杆長槍,不是什麼實兵刃,而是他以渾厚鬼氣凝鍊而的幻形法,虛實相生,隨心所。
眼看蟲子已經死,連腹腔最後一點幽綠蠱毒都凝滯不,他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對著首方向輕輕一勾——
剎那之間,那杆漆黑長槍瞬間潰散,化作一縷濃稠如墨、翻湧如霧的寒鬼氣,“嗖”地一聲,倒卷而回,疾速沒他指尖,悄然歸位;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半點汙跡、一腥氣、一星痕,都沒沾上他的袖半分。
“曲晚霞?”
他收勢站定,側過,目溫和地掃過空的走廊盡頭,嗓音放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在安什麼,只輕輕喚了一聲,“沒事了,出來吧。”
曲晚霞待在空間裡,耳雖隔了一層結界屏障,卻仍能清晰聽見外面靜——尤其是剛才那蟲子爬行時,數百條細齊刷刷刮過古老石磚所發出的“沙沙……
沙沙……沙沙……”聲,那聲音黏膩、集、永不停歇,像無數指甲在生鏽鐵皮上反覆刮,聽得渾皮疙瘩層層疊疊暴起,後頸汗倒豎,連指尖都在不控制地發麻發。
直到聽見重明那聲低沉卻無比安穩的呼喚,像一道暖流穿屏障,才猛地鬆了一口氣,口一輕,連忙心念一,形一閃——便從空間邊緣倏然浮現而出,重新站在了那條幽深寂靜的廊道之中。
一出來,曲晚霞便條件反地躲到了重明後,作迅速得幾乎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猛地往後一拽。
只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往墓室裡面瞅去,目在黑暗中來回掃視,生怕那怪突然彈跳起來撲向自己。
確認那龐然大果真一不,像塊死掉的朽木般癱在地上後,才終於鬆了口氣,一手按住口,指尖能清晰到心臟正怦怦跳,彷彿要從嚨裡蹦出來。
重明微微側頭瞥了一眼,金的眸子在幽暗的線下顯得冷冽又平靜,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好奇:“你怕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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