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話音還沒落,就聽到外面洗漱架旁傳來媽媽宋瑩疑的聲音:“武峰,你過來看看,你有沒有覺得,咱們這牙膏……好像用得特別快呢?這新換的一管,我記得沒用幾天啊,怎麼覺癟下去一大截?”
林武峰走過去拿起牙膏筒了,又回想了一下早上那“過量”的牙膏,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忍著笑,走到裡屋門口,對著正在削鉛筆的兒子,故意板起臉,低聲音說:“棟哲!你小子!是不是你牙膏了?我跟你說,這牙膏可都是你媽用寶貴的生活用品票換回來的,不能浪費!讓你媽知道了你這麼糟蹋東西,看不收拾你!”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瞬間起來的脖子,又好笑又好氣地命令道:“聽見沒有?以後不許再為了牙膏皮牙膏了!趕削完鉛筆睡覺!”
林棟哲吐了吐舌頭,趕加快手上削鉛筆的作,不敢再吱聲。他的“牙膏皮致富計劃”才剛剛開始,就遭遇了第一次“經濟危機”和來自爸爸的“風險警告”。九溪在一旁看著哥哥吃癟的樣子,用手捂住地笑了。
冬日的清晨,天還沒完全亮,寒氣刺骨。國營商店門口卻已經排起了長隊,都是為了能買到一點難得的豬。這年頭資稀缺,食供應尤其張,通常只有排在隊伍最前面的一小部分人才能幸運地買到。
林工(林武峰)和莊老師也都是大清早就裹著厚棉襖來排隊,但位置往往不夠靠前。機靈的林棟哲發現了這個規律,他這個活潑子,天天早上就在國營商店門口轉悠,等商店一開門,他就像條小泥鰍似的第一個溜進去,踮起腳尖往案上一瞧,然後跑出來,像個權威釋出員一樣大聲宣佈:“今天沒!走吧走吧!”排隊的大人們聽到這“部訊息”,雖然將信將疑,但看小傢伙說得肯定,大多也就嘆著氣散去了,省得在冷風裡白等。
這一日,商店門一開,林棟哲照例鑽進去,隨即又飛快地跑出來,臉上帶著興,對著排在隊伍裡的珊珊(吳建國的兒)和其他人喊道:“有!今天有!快回去喊大人來買!” 喊完,他自己也一溜煙跑回家去喊爸爸媽媽了。
最終,幾家相的鄰居都幸運地買到了些,院子裡瀰漫著難得的喜悅氣氛。黃玲在家裡一邊剁著,一邊開心地哼起了歌:“北京的金山上,芒照四方,主席就是那金的太……” 歌聲輕快,著滿足。
宋瑩在自家屋裡聽到歌聲,笑著走出來,隔著院子說:“玲姐,今天這麼高興啊!歌聲都飄到我們家了。”
黃玲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揚聲道:“是啊!筱婷唸叨了好久想吃燉,圖南想吃紅燒排骨,我今天先把排骨燒了,明天再給他們燉吃!總算能讓孩子解解饞了。”
宋瑩想起一事,湊近些問道:“對了,你們家燉放八角嗎?我家那個小祖宗林棟哲,老嫌我燉的不好吃,說沒味兒。你說說,這有的吃就不錯了,他還挑三揀四!明天你燉的時候我一聲啊,我過來跟你學學,看怎麼才能把燉得更香。”
黃玲爽快地答應:“好呀!這有什麼難的,要不這樣,我回頭把燉的步驟和放的調料都寫下來給你,你看得更明白。”
“那太好了!”宋瑩正要再說,卻看見莊老師從屋裡走出來,臉似乎有些猶豫,便識趣地說,“那行,玲姐你先忙,我回去了。”
莊老師等宋瑩走了,在廚房門口踱了幾步,聽著妻子愉快的歌聲和剁聲,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著頭皮走進來,低聲對黃玲說:“阿玲,剛接到信兒,我爸媽說……有些日子沒見圖南和筱婷了,心裡想念,想……過來看看孩子。”
黃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裡的刀也停了下來,剛才還洋溢著幸福彩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變得毫無表。莊老師看著驟變的臉,沒敢再多說,訕訕地轉出去了。
莊老師一走,黃玲“哐當”一聲把刀剁在案板上,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從牙裡出低低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憤怒和委屈:“王八蛋!你們一家子都是王八蛋!” 看著案板上那難得、珍貴的,深吸一口氣,強下怒火,作迅速地將其中的大部分都收了起來,只留下一小塊。然後,拿出蘿蔔和南瓜,開始狠狠地,蘿蔔和南瓜得又細又長,彷彿在發洩著心中的憤懣。
過了一會兒,宋瑩拎著自己家那塊出來,準備掛到院子裡凍上,看到黃玲在,好奇地問:“玲姐,又做什麼好吃的呢?不是說今天燒排骨嗎?喲,你這切得可真夠細的,都快能穿針引線了!” 注意到案板上只有很的混在大量的菜裡。
黃玲抬起頭,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低聲音說:“剛買到,還沒捂熱乎呢,我公婆,還有小叔子一家,就要來吃飯了。這一大家子……”
宋瑩一聽就明白了,同地看了黃玲一眼,把自己手裡的也放下,湊過去小聲說:“嘖……年紀大了,吃多了油膩,不好消化。多放點胡蘿蔔和南瓜好,健康,助消化!” 給了黃玲一個“你懂的”眼神,然後拍了拍的肩膀,轉回廚房了。
等到莊老師父母和小叔子一家真來了,熱熱鬧鬧(或者說吵吵嚷嚷)地吃完飯,莊老太(莊老師的母親)看著兩個孫子圖南和筱婷,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兒子家的兩個孫子振東和振北,便開始安排起來:“振東、振北,回頭放了寒假,就到你們大伯這兒來住段時間。讓你大伯幫著輔導輔導功課,正好,圖南也有伴兒了,孩子們一起玩耍,多好啊,是吧!” 說得理所當然,完全沒徵求黃玲的意見。
黃玲當場臉就變了,拿著碗筷的手得指節發白,但強忍著沒說話。
沒想到,被安排的兩個小子振東和振北卻不樂意了。振東皺著眉頭嚷嚷:“我不想來!大伯家的廁所又遠又髒,還是蹲坑,冬天凍屁,難死了!”
振北也趕附和:“我也不想來!一點都不好玩!”
兩個小子的“拆臺”,雖然讓莊老太有些下不來臺,卻也差錯地暫時解了黃玲的圍。只是這頓飯,註定是有人吃得心滿意足,有人吃得憋屈窩火了。
冬夜,外面寒風呼嘯。林棟哲牽著妹妹九溪從院子角落的公共廁所回來,兩人凍得小跑著想趕回屋。路過莊老師家窗戶時,裡面傳來明顯著卻依舊清晰的爭吵聲,讓兩個小傢伙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