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的魏安隨其後,看著自家郡主駐足不前,臉上滿是困與不解,上前半步低聲詢問:“郡主,我們就這樣回去嗎?”
一路輾轉奔波至此,好不容易查到些許蛛馬跡,未曾深究便要折返,魏安心底實在費解,不郡主的心思。
戚雲舒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側過頭,角噙著一抹淡淡的淺笑,語氣從容又淡然,字字清晰:“來都來了,不著急折返。如今整件事的脈絡,左右不過兩個可能。”
微微頓了頓,指尖輕拂過被風吹的袖,眸澄澈銳利,早已將層層迷霧剖析徹:“若是阿父沒有說謊,賀敬元當真如世人所言,是個清正剛直、一心為民的好,篤定魏祁林此人毫無破綻、與當年舊事無關,那瑾州之戰的驚天冤案,源便絕不會落在賀家與魏祁林上。”
“真正藏在暗、攪十幾年風雲的禍端,只會是看似置事外、實則疑點重重的長信王府。”
說到此,戚雲舒眼底掠過一微涼的寒意,語氣卻依舊平穩:“我們今日折返,並非空手而歸,恰恰是為了驗證這最後的猜測。先去鎮上落腳,靜待局勢明朗即可。”
寥寥數語,條理分明,將紛複雜的案拆解得分明。
魏安聞言心頭豁然開朗,瞬間明白了郡主的深謀遠慮,當即垂首恭敬應道:“是,屬下遵命。”
二人不再多言,步履從容,朝著山下的小鎮緩緩行去,影漸漸消融在山間朦朧的暮之中。
與此同時,不遠的西固巷小院裡,氛圍卻截然不同,滿是抑與糾結。
低矮的土屋簡陋樸素,院中種著幾株尋常野菜,牆角的青石上落著些許薄塵,都是十幾年姓埋名、清貧度日的痕跡。
魏祁林——如今人人皆知的殺豬匠樊二牛,正立在屋中,脊背繃得筆直,一雙常年握殺豬刀、佈滿厚繭的手微微攥,指節泛白。他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沉鬱與疲憊,眼底翻湧著掙扎、滄桑與忍,十幾年顛沛躲藏的惶恐與煎熬,盡數凝在眼底。
旁的孟梨花早已紅了眼眶,素白的指尖攥著角,肩頭微微,積了十幾年的委屈與憤懣,在這一刻再也制不住。著旁忍沉默的夫君,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與抖,輕聲勸道:“二牛,方才那位姑娘,是戚將軍的兒,是當朝昭郡主。追查多年,一心想要查清瑾州舊事的真相……我們、我們不如告訴實吧。”
這些年藏名苟活,晝不敢高聲,夜難安寢,日日活在驚懼與愧疚之中,早已撐得心俱疲。
魏祁林聞言,軀微不可察地一僵,他緩緩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積多年的濁氣,再睜眼時,眼底只剩無盡的頹然與釋然。他抬手輕輕按住激的妻子,出聲攔住了未完的話語,嗓音沙啞乾,帶著歷經風雨的厚重:“梨花,沒用的。我們藏了整整十六年,避世忍,姓埋名,終究還是被找到了。”
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瑾州那場慘案,從來都不是他們能夠徹底掙的枷鎖。
“當年的事,本就不是我們的錯!”孟梨花猛地抬眼,淚水順著臉頰簌簌滾落,語氣滿是不甘與悲憤,“一切都是先帝的猜忌與算計!是皇室為了權位爭鬥佈下的死局!我們沒有錯,我爹當年恪盡職守、忠君報國,更是半點錯都沒有!”
“可到頭來呢?”聲音哽咽,字字泣,“所有罪責都要旁人揹負,無辜之人慘死,忠良蒙冤,我們卻只能拋棄過往、拋棄份,躲在這小小巷子裡,藏了一年又一年,日日擔驚怕,過著不見天日的日子!”
十幾年的躲藏、忍、清貧、惶恐,在這一刻盡數發,得人不過氣。
魏祁林看著妻子淚流滿面的模樣,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住,酸愧疚翻湧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