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來的第三週，守島迎來了第一場雷雨。那天午後，天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從北邊湧來，如同千軍萬馬，得極低，幾乎著燈塔的頂端。風很大，吹得樹梢瘋狂搖擺，吹得海面翻起白的浪花，吹得碑前的野花東倒西歪。孩子們被阿雅帶回教室，關窗戶，圍坐在一起，聽講雷雨的故事。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不時瞟向窗外，看著那一道道撕裂天空的閃電，聽著那一聲聲震耳聾的雷鳴。
小星坐在最前面，臉有些蒼白，但沒有害怕。的手，地攥著那顆黑豆——陸臨走前還給了，說讓自己種下，等開花的時候，他就回來了。把黑豆在口，著它那圓潤的、溫熱的。
“小星，你怕嗎？”阿雅輕聲問。
小星搖了搖頭。“不怕。沈爺爺說過，春雷是冬天的喪鐘，也是春天的號角。雷聲響過，冬天就真的走了，春天就真的來了。所以，不怕。”
阿雅看著，看著這個在雷聲中依舊鎮定的孩子，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驕傲。真的長大了。
燈塔在雷雨中，依舊亮著。那束，穿雨幕，穿黑暗，向遠方。海藍的船隊，在雷雨來臨前就已經回到了港口。他們這次出海，帶回了七個人。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壯年。他們在船艙裡，渾溼，瑟瑟發抖，但他們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那束穿黑暗的。
“我們在海上遇到了風暴。”海藍站在接駁平臺上，雨水順著的臉頰流淌，但的聲音很平穩。“船差點翻了。但陸很冷靜，他握著舵，一下一下地，把船頭對準浪的方向。他說，他爸爸教過他，遇到大浪，不能跑，要迎著浪上。我們聽了他的話，撐過來了。然後，我們看到了。燈塔的。在黑暗中，那麼亮，那麼堅定。我們朝著的方向，拼命劃，終於回來了。”
陸站在邊，渾溼，臉上滿是雨水，但他的眼睛很亮。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東西，遞給楊螢。“楊螢姐姐，這是我們在海上遇到的那個人，託我帶給您的。他說，他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那裡還有人，還有很多很多人，在等著被找到。這是他們的座標。”
楊螢接過那個油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張破舊的、被海水浸得模糊的地圖，上面用炭筆畫著一個座標，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們在這裡。救救我們。”
雷聲依舊在響，閃電依舊在撕裂天空。但楊螢看著那個座標，看著那行字，心中卻燃起了一團火。還有人在等，還有人在黑暗中掙扎，還有人在絕中發出求救的訊號。他們聽到了，他們要去。
“鐵砧。”輕聲說。
鐵砧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邊。“在。”
“準備一下。等雷雨停了，我們出發。去這個地方，去接他們。”
鐵砧看著那個座標，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明白。我去準備。”
雷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天終於晴了。灑在溼漉漉的大地上，反出耀眼的芒。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孩子們從教室裡跑出來，在積水的水坑裡踩水，笑聲清脆得如同風鈴。
楊螢站在觀測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雨水洗過的、格外湛藍的天空。遠，那座燈塔，在下靜靜地立著。它的上，那些藤蔓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葉子綠得發亮。燈塔的頂端，那束已經熄滅了，但楊螢知道，到了晚上，它會再次亮起來。
後，傳來腳步聲。“楊螢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鐵砧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難以抑制的急切。
楊螢轉過，看著他。“明天清晨。今天準備資，檢查載，挑選人員。明天一早，趁著好天氣，出發。”
鐵砧點了點頭，轉離開。他的腳步很快，帶著一種戰士特有的、雷厲風行的節奏。
那天下午，整個守島都在為這次遠征做準備。齒帶著幾個年輕人，沒日沒夜地檢查載，每一個零件都不放過。李工在倉庫裡清點資，食、水、藥品、工，一樣一樣地裝進防水袋。蘆花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醫療包，裡面裝滿了各種急救藥品和械。阿雅帶著孩子們，在學校裡摺紙鶴，說要送給那些即將被接回來的人，告訴他們，這裡有人等著他們，有人著他們。小星折了很多很多，紅的，黃的，藍的，紫的，五六的，裝滿了一個大紙箱。
傍晚時分，楊螢來到碑前。夕灑在碑上，灑在那三個字上，灑在那麻麻的名字上。站在那裡，看著那碑，看著那夕。沈爺爺的樹下，那棵小小的樹苗，已經長高了許多，綠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開口了，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零，黃凌，蘇，老陳，沈爺爺，陸的父親，還有那些沒有名字的人。明天，我們要出發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去接那些還在等待的人。他們發來了求救訊號，說，救救我們。我們聽到了。我們要去。無論多遠，無論多難，我們都要去。就像當年，你們來接我們一樣。”
夕灑在上，灑在的笑容上，灑在那微微泛紅的眼眶上。站在那裡，說了很久。說那個座標，說那些等待的人，說那些正在慢慢變好的日子。
最後，沉默了。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碑，看著那名字，看著那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地，吐出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那天晚上，小星來到了碑前。手裡捧著那顆黑豆，在月下，它閃著微微的澤。蹲下來，在沈爺爺的碑旁邊，挖了一個小小的坑，把黑豆種了下去。
“雪人哥哥，你在這裡好好長。等陸哥哥回來，你就要開花了。讓他看看，你有多。讓他知道，希，真的會發芽。”
蓋上土，澆上水，然後退後一步，對著那塊小小的、溼潤的土地，認真地鞠了一躬。
月灑在上，灑在那小小的、卻已經懂得什麼是希的上，灑在那燦爛的、如同般的笑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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