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3年4月1日-6月30日
地點：“苟命號”飛船、荒蕪星域臨時錨定據點
金屬艙壁的餘溫還沒散盡，我盯著維修組傳來的船損耗報告，指尖在終端螢幕上輕輕敲擊。三個月的小行星帶撞擊危機剛過，“苟命號”的外殼佈滿了隕石刮的痕跡，左側推進的軸承磨損率超過40%，能源核心的輸出功率下降了17%，每一個數據都像一刺，紮在繃的神經上。
“錨定系統除錯完畢，暫時穩定。”老趙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過通訊傳來，“但長期航行的損耗不是臨時維修能解決的，再跑幾個星域，怕是要拆東牆補西牆了。”
“先湊活。”我沉聲回應，將損耗報告歸檔，“優先保證能源核心和維度偽裝系統，其他部件降低負荷執行。”
轉走向觀測區，羅輯正坐在控制檯前，面前攤著一疊紙質手稿，筆尖在紙上快速，墨水在糙的紙面上暈開淡淡的痕跡。飛船上的電子裝置雖全，但紙質文件的秘是電子資料無法替代的——誰也不知道智子的監控範圍是否能穿維度偽裝，唯有筆墨的痕跡，能在絕對靜默中留存資訊。
“在寫手冊？”我走過去，目落在手稿上，麻麻的字跡記錄著宇宙生存的細節，從能量採集的注意事項到遭遇未知文明的應對策略，每一條都著嚴謹。
羅輯抬起頭，眼底的紅比三個月前更重，他了乾的眼睛，將筆放下：“嗯，趁這段時間相對安穩，把我們這幾年的逃亡經驗整理下來。現在的人能跟著我們躲，可下一代呢？下下代呢？沒有文字傳承，‘苟命’的理念遲早會被時間稀釋。”
我拿起一頁手稿，指尖劃過“黑暗森林規避三原則”的字樣，紙張的糙而真實。窗外，荒蕪星域的黑暗依舊深沉，幾顆紅矮星的芒微弱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宇宙的死寂過舷窗滲進來，得人不過氣。
“你想過傳承的準確嗎？”我將手稿放回桌面，語氣凝重，“口口相傳會失真，文字記錄可能被曲解，甚至幾百年後，後人會不會覺得我們這些‘苟命者’是膽小鬼，把手冊當廢紙？”
羅輯沉默了，他著舷窗外的黑暗，良久才開口：“我想過。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把這份經驗留下來。你看那些被黑暗森林摧毀的文明殘骸，他們未必沒有生存的智慧，只是沒能傳下來。”
他的指尖在紙上輕輕敲擊，“我們現在有2000人，未來會有後代，會有新的維度融合，他們需要知道，在這片宇宙裡，活著不是靠抗爭，是靠藏、靠忍、靠極致的謹慎。”
我靠在觀測臺上，看著羅輯重新拿起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觀測區裡格外清晰。這三個月，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到手冊編撰中，每天只睡四個小時，三餐都是在控制檯前解決，手稿堆得像座小山，每一頁都凝聚著對社群存續的執念。
“零，統計當前社群員的年齡結構和技能掌握況。”我對著終端下令，電子音瞬間響起：“社群員平均年齡37歲，其中50歲以上佔比18%，25歲以下佔比22%；技能掌握率：機械維修78%，能源採集82%，維度技31%，宇宙觀測65%。”
資料刺眼。年輕一代的維度技掌握率不足三分之一，而老一輩的員正在慢慢老去，一旦核心技能斷層，哪怕手冊寫得再詳盡，也只是一堆廢紙。
“年輕一代的牴緒還是很嚴重？”我問。
“是。”羅輯嘆了口氣，“昨天的維度技培訓，又有十幾個年輕人逃課，他們覺得現在的日子安穩，沒必要學這些‘沒用的東西’，甚至有人說我們是在製造恐慌。”
我眉頭鎖。荒蕪星域的暫時安穩，讓部分人忘記了太系的毀滅，忘記了黑暗森林的殘酷，這種安逸，比小行星撞擊更危險。
“把手冊裡的案例出來，做實景模擬。”我突然開口，“讓他們親眼看看，那些暴行蹤的文明是怎麼被毀滅的，讓他們知道，我們現在的安穩，是用多僥倖換來的。”
羅輯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觀測組手裡有不文明殘骸的影像資料，正好可以用上。”
就在這時，通訊裡傳來科研組組長的聲音：“季隊、羅老師，維度融合技的樣本分析有新發現，你們要不要過來看看？”
“馬上到。”
科研艙裡，全息投影正展示著維度融合樣本的微觀結構，那些閃爍著微的粒子在磁場中有序排列，卻又時不時出現紊的波。
“我們發現，這些高維粒子的穩定和使用者的意識強度有關。”科研組長指著投影，“之前出現排斥反應的三名志願者，都是在測試中產生了恐懼緒，意識波導致粒子紊。”
“意識影響維度融合？”我盯著投影，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那如果把生存理念、避險本能植意識，會不會提升融合功率？”
“理論上可行，但難度極大。”科研組長搖搖頭，“我們現在連基礎的維度融合都沒完全掌握，更別說意識植了。而且，這涉及到倫理問題，強行植意識，和洗腦有什麼區別？”
我沉默了。倫理，在生存面前，有時候顯得格外奢侈。但我知道，不能走極端，社群的凝聚力，靠的不是強制，是共識。
回到觀測區，羅輯已經開始整理文明毀滅的影像資料。全息投影上，一顆藍的行星正在被二向箔吞噬，行星表面的山脈、海洋、城市，瞬間被一張沒有厚度的平面，像一幅被撕碎的畫，在宇宙中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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