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酒下肚，蔣氏已經有些不勝酒力，臉頰泛起醉人的酡紅，呼吸也添了分急促。
蔣氏抬眼向對面的張銳軒，見張銳軒依舊雲淡風輕地執杯淺酌，目落在戲臺之上，卻分明毫無興致，便知再繞圈子無用，索主挑開了話頭。
“張世子一路辛苦，”蔣氏執起酒壺，為張銳軒續上半盞酒，指尖因酒意微微泛著熱，“不知如今皇嫂康健否？上次見面時候皇嫂還是夫妻恩，羨煞我等。”
張銳軒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蔣氏，眸中先前的疏離淡了幾分，多了些不易察覺的審視。
張銳軒放下酒杯，語氣聽不出喜怒：“有勞王妃掛心，一切安好。”
蔣氏心中暗鬆一口氣，至對方並未迴避這個話題。藉著酒意，眉眼間添了幾分真切的關切，聲音也了些：“那就好，那就好。如今王爺臥病，不能親往京城問安，我這做弟媳的，心裡總記掛著。”
蔣氏說著，眼底掠過一悵然，似是真的念太后的恩，又似是藉著這話抒發自的境，也是在試探是不是要把興王府的人押解京。
張銳軒靜靜聽著，目在泛紅的臉頰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興王妃一片赤誠，太后若是知曉，定會念。
陛下亦常言，宗室和睦乃是社稷基，王叔雖遠在安陸，陛下心中始終記掛。”
“陛下隆恩，臣妾與王爺銘五。”蔣氏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複雜緒，聲音低了些，“只是王爺近來子不濟，府中諸事繁雜，偶有流言蜚語傳來，擾得人心不寧。”蔣氏話鋒一轉，終究還是繞到了正題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委屈。
張銳軒端起酒杯，仰頭飲盡杯中酒，酒，結滾了一下，才緩緩道：“興王妃多慮了，陛下還是信重王叔的，聽聞王叔病重，特遣小臣前來問。”
蔣氏也聽不出什麼弦外之音來，只是覺得這個張銳軒滴水不，深不可測，揮一揮手屏退戲曲班子。
這個時候一個侍拿來一個壺，前來倒酒，給張銳軒倒的是酒，給蔣氏倒的是水。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這個侍手抖的厲害。
張銳軒本是漫不經心地掃視席間，卻被那細微的抖牽住了視線——侍捧著壺的雙手抖得厲害，壺傾斜時，濺出的幾滴酒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暈開淺淺的水漬。鬢邊的碎髮因張微微，連帶著腰間懸著的銀質小墜子都叮咚作響，與方才戲臺上的婉轉唱腔相比，這聲響竟著幾分慌的刺耳。
張銳軒的目在侍抖的手上打了個轉，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散漫：“你這丫頭，手抖得這般厲害，莫不是這壺裡藏了什麼玄機，或是……下了毒不？”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寂靜的瑞樓裡，卻像一塊石子砸進靜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那侍本就嚇得魂不守舍，被這一句問話陡然點破心事般的詰問中，臉“唰”地變得慘白如紙，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不過瞬息之間，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裡只反覆喊著：“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話音未落，猛地鬆開手，那隻緻的壺“哐當”一聲落在紫檀木桌面上，侍連滾帶爬地起，不敢再看蔣氏和張銳軒一眼，雙手抱頭，跌跌撞撞地朝著樓外跑去，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慌的風聲，連門口值守的僕役都沒來得及阻攔。
蔣氏坐在主位上，臉上的酡紅更甚，接過桌上酒壺，笑道：“張世子，你這玩笑來的有點大了，小調皮鬼，你小時候叔母還抱過你呢，你還請叔母喝了一茶水。”
張銳軒似笑非笑的看著蔣氏，這個侍行為也太可疑了，張銳軒雖然是穿越者，可是沒有系統傍，只有一條小命。
蔣氏見狀，也知道張銳軒起疑心，於是拿起侍倒的兩杯酒，全部喝了，翻轉酒杯，表示真的沒有下毒。
張銳軒眸微沉，面上笑意未減，只抬手作勢要去拿那隻翻倒在桌角的壺，指尖剛要到壺，便見蔣氏形微側，不聲地將壺攏懷中，錦緞袖輕掩，語氣依舊溫，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妥帖：“遠來是客，豈有讓客人親自倒酒的道理。”
張銳軒角笑意淡了幾分，子微傾，語氣依舊恭謹，手腕卻已探了過去：“興王妃是長輩，哪有讓長輩親自執壺的道理，小臣來便是。”
手掌徑直往蔣氏懷中的壺探去，蔣氏心頭一，藉著酒意的子微微一側，手臂環了酒壺，面上卻依舊掛著溫的笑：“世子這就見外了，不過是執壺倒酒的小事，何足掛齒。”
張銳軒的作快了一瞬，溫熱的掌心徑直覆上蔣氏執壺的微涼手背，兩人皆是一僵，瞬間愣住。
蔣氏只覺手背一暖，那溫度猝不及防地過冰冷的手指沁，順著脈漫上心口，本就酡紅的臉頰霎時燒得更烈，連耳與脖頸都染了緋紅，方才強撐的鎮定碎得一乾二淨。
環著酒壺的手臂不自覺鬆了些，指尖微微發，蔣氏垂著眼，長長的睫急促地輕，不敢去看張銳軒的目，連呼吸都變得細碎慌，間像是堵了什麼，連話都說不出來。
張銳軒也未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掌心下的手背微涼細膩，還帶著一因張而來的輕，與方才護壺時的沉穩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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