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頭目捧著那支赤金鑲珠步搖,一路快步穿過礦場廣場,周遭皆是往來忙碌的礦丁與值守的軍士,徑直朝著深督辦居住的雅緻院落走去,剛至院門口,便撞見了正捧著茶盞、候在廊下的綠珠。
綠珠是張銳軒邊最得力人,平日裡打理著督辦的起居瑣事,礦場上下無人不識,見兵丁頭目神匆匆地捧著個緻件走來,不由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攔住去路,輕聲問道:“慌慌張張的,手裡拿的是什麼?這金步搖又是從哪裡來的?”
兵丁頭目見是綠珠,連忙收了腳步,恭恭敬敬地躬回話,不敢有半分瞞:“綠珠姑娘,門外來了位貴婦人,說是咱們督辦大人的舊相識,沒有通行牌不肯離去,非要見督辦一面,這金步搖便是那夫人給小的,說督辦見了便知是誰,小的正打算拿進去給督辦過目呢。”
綠珠聞言,眼底掠過一疑,手說道:“拿過來我看看。”
兵丁頭目連忙將手中的赤金鑲珠步搖遞了過去,綠珠指尖輕那冰涼細膩的金質,目落在步搖頂端那顆圓潤飽滿的翠珠,還有珠託上嶄刻的綠珠兩個小字,瞳孔驟然一,指尖猛地攥。
這步搖分明就是自己當年在天津,李香凝的住不慎失的那一支!彼時尋了許久都不見蹤影,還被張銳軒奚落了一番。
當時張銳軒爽快的給自己補一支,綠珠就覺得有問題,只是沒有深究,原來是被爺拿去做人了。
綠珠不聲地將步搖收好,抬頭對那兵丁頭目道:“知道了,步搖我拿去給爺過目,你且在外稍候,若是爺願見,自然會有吩咐。”
兵丁頭目連忙應諾,恭敬地退到一旁。
綠珠轉踏院,沿著迴廊往深走去。一路穿過幾重月門,便到了張銳軒的起居正院。
只見院中正好,廊下晾著幾串風乾的草藥,張銳軒正坐在石桌旁,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指尖在上面輕輕敲擊,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張銳軒抬眼看來,見是綠珠,微微頷首:“何事?”
綠珠走上前,先是替張銳軒添了一盞熱茶,將那支赤金鑲珠步搖穩穩地在了自己的雲鬢之上。
鏡面般的金飾襯得眉眼愈發靈,微微側,轉到張銳軒面前,一雙杏眼彎彎地著他,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俏,問道:“爺,好看嗎?”
張銳軒的目落在綠珠頭上,先是一怔,隨即視線定格在步搖上,目銳利,一瞬便認出了這件的來歷。
心底那點小秘被當眾破,饒是張銳軒平日裡桀驁不羈、遇事從容,此刻也難免有些窘迫,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淺紅。
張銳軒下意識抬手了後腦勺,角扯出幾分不自然的笑意,佯裝嗔怪地瞪了綠珠一眼。
張銳軒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就想要把這事糊弄過去:“好你個小妮子,原來這支步瑤被你自己藏起來了,合著當初是變著法兒騙爺我的私房錢,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綠珠聽著張銳軒這番死鴨子的話,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腹誹不已:明明是爺自己心虛,拿了去送人,被抓現行了,還要倒打一耙,到了這時候還不肯說實話。
可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眉眼彎彎,只是那笑意裡多了幾分瞭然的狡黠,也不拆穿他的拙劣藉口,只抬手穩穩將步搖從鬢間拔下,指尖著冰涼的金飾,輕輕放在了張銳軒手掌上。
綠珠俯湊近幾分,聲音放輕,帶著幾分促狹又認真的意味:“爺就別在妾面前裝糊塗了,你的老相好定是有要事求見,爺還是快去見見吧!”
張銳軒聞言,了綠珠的臉蛋,說道:“知我者,綠珠也,下次讓唐解元給你畫一張畫,此事不要告訴湯麗,爺我去去就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張銳軒的影便出現在了鐵藝大門前。
灑在上,錦袍上暗紋流轉,姿卓然立在那裡,目越過守門兵丁,徑直落在了馬車旁的陸上,眼神深邃難辨。
陸早已聽到軍士們行禮的靜,心頭一,下意識將旁的文賽瑜往邊攏了攏,微微直了脊背。
陸強撐著上未消的傷痛,襬垂落,一手穩穩牽著年稚的手,另一隻手自然垂在側,指尖微微攥,卻半點不顯慌。
此刻的,全然沒了在洪城在書房裡歇斯底里的狼狽,也沒了一路奔波的憔悴,反倒斂了所有急切與哀求,擺出一副端莊溫婉的姿態。
鬢髮梳理得整齊,雖無過多珠翠點綴,卻依舊著世家主母的氣度,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婉,又藏著破釜沉舟的堅定,遠遠去,竟真像是一位專程來探夫君、攜子同行的正房夫人,從容又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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