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外的爭執聲隔著厚重的簾幕傳來,雖不算喧鬧,卻終究刺破了帳靜謐的睡意,擾了榻上人的清夢。
張銳軒本就睡得淺,加之在軍營,素來保持著幾分警醒,聽得帳外親兵阻攔、王慶東略帶焦躁的低語,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緩緩睜開了眼。
眸中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倦意,卻很快褪去幾分,恢復了慣有的清明。
張銳軒微微了子,只覺懷中玉人兒溫熱的軀著自己,李小媛還趴在張銳軒上,睡得正沉,長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呼吸均勻又輕,帶著淡淡的香。
張銳軒掌心帶著溫熱的,輕輕拍了拍李小媛的後背,作放緩了力道,低聲喚道:“醒醒,外頭有人來了。”
原以為輕喚幾聲便能讓李小媛鬆開,誰知李小媛似是睡得極沉,又或是貪這片刻溫存,非但沒有起,反倒雙臂一環,將張銳軒抱得更了些。
李小媛臉頰往口蹭了蹭,髮散,黏在潔的額角,裡糯糯地喃喃低語,聲音含糊又慵懶:“不要……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李小媛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糯嗔,尾音輕輕發,全然沒了平日裡的溫婉拘謹,只剩小兒家的貪與依賴,整個人像只黏人的小貓,死死賴在張銳軒懷裡,不肯挪半分。
張銳軒看著懷中人憨賴床的模樣,原本因被驚擾而起的幾分不耐瞬間消散,心頭反倒漾開一抹溫的笑意。
張銳軒無奈又寵溺地輕嘆了口氣,耐著子又低聲哄道:“是王老將軍在外面候著,有軍務要議,你要是再不起,他就在闖進來了。”
李小媛聞言蹦了起來,臉緋紅,連忙慌的穿上自己服。裡埋怨道:“爺你怎麼不我起來!”
張銳軒笑道:“你是爺還是我是爺,還要我你起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張銳軒終於升帳,聽完王慶東的講訴之後,眉頭皺,三個月沒有發餉?
王慶東話音落下,帳一時靜得落針可聞,眾將皆屏息凝神,目鎖在帥位上的張銳軒上,滿心忐忑地等著張銳軒的決斷。
立於案側首的隨軍師爺,聞言臉驟然一變,手中握著的筆錄筆頓在半空,連忙悄悄抬眼,朝著張銳軒飛快地使了個眼。
師爺眉頭微蹙,眼角往帳外晦一瞟,又輕輕搖了搖頭,指尖還不著痕跡地敲了敲案角,分明是在急切示意——此事萬萬不可輕易應下。
新不管舊賬,川地軍餉拖欠已久,數額巨大,兵部撥款哪有那麼容易,貿然應承,若是安不住軍心,反倒會引火燒,不如先暫且推,再從長計議。
張銳軒垂眸看著案上的軍餉賬冊,方才皺的眉頭未曾舒展,沒留意到師爺這番晦的提醒,耳畔反覆迴響著王慶東所言士卒欠餉三月、傷兵無藥、陣亡弟兄卹金無著的境況,再想到軍中岌岌可危的軍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張銳軒看向躬等候的王慶東,神肅然,語氣鏗鏘有力,不帶半分遲疑,徑直開口道:“王老將軍請回吧!當兵吃糧,上陣敵,拿餉養家,乃是天經地義的事,麾下將士浴戰,斷不能讓他們寒了心。
這拖欠的軍餉、卹銀錢,盡數包在本督頭上,十日,十日之,必給全軍將士一個代!”
這話一齣,師爺當即僵在原地,滿臉急卻又不敢在帥帳之上公然出言打斷,只能暗自頓足。
“多謝都督!末將替麾下萬千弟兄,謝過都督大恩!”王慶東聲音渾厚,躬深深一揖,不等張銳軒再說,就匆匆離開,生怕張銳軒會反悔一樣。
王慶東腳步匆匆踏自家軍帳,眉宇間還凝著先前的凝重,卻又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釋然,帳眾將瞬間齊刷刷圍攏上來,個個面焦灼。
游擊將軍李寬更是搶先一步上前,手扶住王慶東的胳膊,語氣急切得都帶了幾分音,連聲追問:“老將軍,怎麼樣?他怎麼說?咱們的餉銀、卹銀,都督到底鬆口了沒有?”
其餘參將、千戶也紛紛圍在四周,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王慶東,眼神里滿是忐忑、期盼,還有幾分藏不住的不安。
畢竟張銳軒初來乍到,又是京中勳貴出,誰也不準這位新帥的心思,新不管舊賬也是大明傳統,就怕再等來一句推之詞,到時候軍中軍心徹底渙散,不用土司來攻,自己這邊先了套。
王慶東看著麾下這群弟兄期盼的模樣,抬手按了按李寬的肩膀,先是深吸一口氣,隨即沉聲道:“諸位放心,都督已然應下了此事!”
此言一齣,帳瞬間炸開一,李寬眼睛猛地一亮,追著問道:“真的?都督真的肯管咱們的欠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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