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河冰的嫁禍計 —— 崇德元年冬】
遼河的冰面在馬蹄下咯吱作響，像塊隨時會裂開的玻璃。王繼祖勒著駱駝的韁繩，鼻尖能聞見上游飄來的腥氣 —— 那是破冰捕魚的漁民留下的，此刻卻讓他後頸發麻。後的風雪裡傳來 “轟隆隆” 的馬蹄聲，不是他們駝隊的悶響，是鐵甲撞冰面的脆響，像無數把刀在追著砍。
“東家！他們追上來了！” 趙小四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的短銃在冰上了下，差點掉水裡。他指著冰面的反 —— 有片黑影在風雪裡越來越近，頭盔上的紅纓像滴的火苗，是後金的騎兵。
王繼祖往鞍袋裡，指尖到塊冰涼的東西 —— 是從范家腳伕上搜來的青磚，三銅錢的印記被凍得發白。昨晚在寧遠衛休整時，他特意把這磚塞進棺木最外層，當時只想著留個證，沒想到現在了救命符。
“都聽著！” 他扯著嗓子喊，冰面的迴音讓聲音劈了叉，“到前面的蘆葦就棄棺，往林裡鑽！” 駱駝突然打了個趔趄，冰面有薄冰裂開細，差點把棺木顛下去。
一、冰面上的追兵
辰時的日頭剛把冰面照出層亮，後金騎兵已追至百丈外。領頭的韃靼兵舉著彎刀，在風雪裡劃出銀弧，裡喊著生的漢話：“留下棺木！饒你們不死！”
王繼祖讓阿木爾把最後兩匹駱駝趕到棺木兩側，形屏障。自己翻下駝，往棺蓋的鎖釦 —— 這鎖是老李頭特製的活釦，一拽就能開。“把范家的磚擺顯眼點，” 他對栓柱喊，“讓他們一眼就能看見三銅錢！”
栓柱哆嗦著把青磚往棺蓋裡塞，磚角的冰碴子硌得手心疼：“東家，這招真管用？他們能信是范家的貨？”
“信不信都得試！” 王繼祖往棺木上潑了瓢冰水，水順著磚往下流，凍冰碴子把青磚粘得更牢，“范家跟後金勾連的事，他們未必全信，可看見這標記，至會猶豫片刻。”
馬蹄聲突然變了。有個騎兵離隊伍，斜著衝過來，手裡的弓箭對準了駝隊的後心。王繼祖抓起塊冰磚就扔過去，冰碴子在那騎兵臉上炸開，卻沒擋住他放箭 —— 箭著趙小四的耳朵飛過，釘在棺木上，箭羽個不停。
“快棄棺！” 王繼祖拽斷棺蓋的活釦，青磚 “噹啷” 掉在冰上，三銅錢的印記在雪裡格外清楚。他一把搶過趙小四懷裡的骨灰罐，罐子上的紅布已被風雪浸深褐，“阿木爾帶夥計往東南跑，我往西北引，林裡會合！”
二、棄棺時的賭局
駝隊剛散開，後金騎兵就衝到了棺木旁。領頭的韃靼兵勒住馬，彎刀指著冰上的青磚，眉頭擰個疙瘩：“范家的標記？” 他後的兵卒已圍上來，卻沒立刻追，都盯著棺木發愣。
王繼祖抱著骨灰罐鑽進蘆葦時，聽見後傳來撬棺的聲響。心裡突然揪了下 —— 暗格裡還有半塊沒換出去的茶磚，要是被他們發現鹽晶，說不定會識破這是晉商的障眼法。
蘆葦稈在冰碴裡颳著棉袍，發出 “沙沙” 聲，像有人在後氣。王繼祖突然蹲下，把骨灰罐往蘆葦的雪窩裡塞了塞，自己往相反方向跑了幾步，故意踩出串深腳印 —— 這是老駝夫教的，用假腳印引開追兵。
果然，有三個騎兵追進了蘆葦，馬蹄聲順著假腳印的方向去了。王繼祖這才把罐子抱出來，罐底的冰碴子硌得肋骨生疼，突然想起趙二總說 “骨灰比金子金貴”，現在這罐骨灰真了比金子還重要的東西。
往林跑時，他聽見棺木那邊傳來怒罵聲 —— 韃靼兵肯定發現棺裡沒火藥，可只要他們還在查范家的青磚，就多一分逃生的勝算。冰面突然傳來 “咔嚓” 聲，有冰層塌了，濺起的冰花裡混著塊碎木 —— 是棺木的邊角，被騎兵的馬蹄踩碎了。
三、林裡的蹤跡
鑽進黑松林時，王繼祖的棉袍已被冰碴割破，胳膊肘火辣辣地疼。他靠在松樹幹上氣，骨灰罐的紅布磨破了角，出裡面的黑陶 —— 趙二的茶梗說不定就藏在罐底，這念頭讓他突然有了力氣。
林子裡的雪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像陷進泥沼。王繼祖把罐口的紅布扯下來，纏在手腕上做記號，又掰了松枝當柺杖，枝椏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在後留下串白點。
突然聽見後有樹枝斷裂的聲響。不是自己踩的 —— 那聲音比他的腳步重，像是穿著鐵甲的人在追。王繼祖趕往松樹最的地方鑽，那裡的枝椏低得能刮到頭盔，騎兵肯定不敢騎馬進來。
躲在塊巨石後，他看見兩個韃靼兵舉著彎刀走進來，眼睛盯著雪地上的腳印。其中一個突然彎腰，撿起片從他棉袍上刮下來的布 —— 是麻的布料，白森森的在雪地裡格外顯眼。
“往這邊走！” 那兵卒指著王繼祖藏的方向，彎刀在松枝上划著記號。王繼祖突然想起懷裡的鹽晶，去年在武夷山用這東西迷過綠林社的眼。他碎半塊鹽晶，等兵卒走近時猛地撒出去 —— 鹽粒在下炸開，正迷住那兵卒的眼睛。
趁對方眼睛的功夫，他抱著骨灰罐往巨石後滾，正好躲開另一個兵卒的彎刀。刀砍在石頭上，火星濺到他手背上，燙得鑽心疼。
四、骨灰罐的重量
午時的過鬆枝，在雪地上篩出碎金似的點。王繼祖把骨灰罐抱在懷裡，像抱著團火。罐的陶土吸了他的溫，不再冰手，反而有種踏實的沉墜 —— 這罐裡裝的不只是骨灰，是趙二的命，是晉商在遼東的念想。
他往林深走時，故意專挑有冰殼的地方落腳，腳印淺得像野兔子踩的。路過條凍住的小溪，看見冰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 麻被劃得像破布條，頭髮上結著冰碴，倒真像個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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