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行政樓的走廊裡,應急燈發出慘白的。
劉萬勇從辦公室出來時,手錶指標剛好指向凌晨一點。他了發酸的眼睛,把資料夾夾在腋下,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
整層樓就剩他一個人了。不對——他經過王勇辦公室時,門下出一線。
劉萬勇腳步沒停。王勇加班是常態,自從被提拔為行政改革辦公室主任,這間辦公室的燈經常亮到後半夜。他準備繼續走,門卻突然開了。
王勇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劉萬勇差點跟他撞上,下意識後退半步:“王主任,您也忙到現在?”
王勇抬起頭,臉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種加班後的疲憊蒼白,是那種很久沒見、或者失過多後的慘白。眼眶下面兩團烏青,也沒什麼。
“劉主管。”王勇笑了笑,聲音很正常,“你也剛下班?”
“剛整理完明天的材料。”劉萬勇點點頭,餘掃過他手裡的檔案。那是改革方案的審批稿,他認得,前幾天還幫忙校對過幾個數據。但王勇的表有點不對——
他低頭看了一眼檔案,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那個表只持續了一秒,短到劉萬勇以為是自己眼花。王勇迅速合上檔案,臉上的笑容重新掛起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得忙。”
他轉關上門。門關上的瞬間,劉萬勇看見他把那張紙一團,塞進兜裡。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劉萬勇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王勇剛才那一瞬間的表——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走進電梯。
王勇靠在門板上,等走廊裡的腳步聲消失,才慢慢坐到地上。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聽見在太突突地衝。他重新掏出那張皺的紙,展開,藉著檯燈的看過去。
檔案頁面的空白,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它們來了。
筆跡是他的。他認得自己寫字的方式——橫畫有點往上斜,豎鉤收筆時習慣頓一下。這四個字每一筆都帶著他的習慣,但他完全不記得寫過。
王勇盯著那四個字,盯了很久。
紙張在他手裡微微發抖。他試圖回憶今天下午批閱這份檔案時的形——簽字、翻頁、合上——很正常的流程。他沒有在空白寫過任何東西。他不可能寫過任何東西。
但字就在這裡。
王勇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顧不上這些,把紙一團衝進衛生間,扔進馬桶,按下衝水鍵。水聲嘩嘩地響,碎紙打著旋兒被捲走,消失在管道深。
他扶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蒼白,眼眶烏青,沒有。鏡中人像一個剛從重症監護室逃出來的病人。他用冷水衝臉,一遍又一遍,直到皮的溫度降下來,直到手指不再發抖。
鏡子裡的人還在看他。眼睛深,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銀白的,很淡,像是水面的反,又像是某種活在瞳孔後面遊過。
王勇猛地轉過頭,看向後。
衛生間空的。只有他自己,和牆上那面鏡子。
他重新看向鏡子。一切正常。除了臉差點,他看起來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的自己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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