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萬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他只記得自己在空地上站了很久，久到不抖了，久到心跳恢復正常了。然後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廢棄的板房區，走上那條岔路，回到行政樓後門。
門還開著，和他離開時一樣。
他進去，鎖上門，站在走廊裡。走廊空的，應急燈的把地面照得慘白。他低頭看自己的鞋——鞋底沾著泥，是舊城區地上的灰土。但王勇踩出來的腳印是陷進水泥裡的，不是沾上去的。
劉萬勇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手指懸在螢幕上空，不知道該打給誰。打給李偉？他沒有那個許可權。打給周建華？他怕周建華不信。
他翻了半天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陳默。
蜂巢報中心負責人。上次長寧區貪腐案，是陳默帶隊查的。這個人可信。
劉萬勇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了，才被接起來。
“喂。”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睡意，但很清醒。
“陳指揮，我是劉萬勇，行政改革辦公室的。”他低聲音，“我有重要況彙報。”
那頭沉默了兩秒：“說。”
“王勇——王主任。他不對勁。”
劉萬勇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從王勇在檔案上寫下“它們來了”，到今天中午跟蹤他到舊城區，看到他眼睛裡的銀，看到他踩在水泥地上的腳印。他儘量說得簡短，但每個細節都沒落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確定沒看錯？”陳默的聲音很平靜。
“我拿命擔保。”
又是一陣沉默。劉萬勇聽見那頭有打火機的聲音，然後是吸氣吐氣的聲音。陳默在菸。
“繼續觀察。”陳默終於開口，“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再跟蹤了——太危險。”
“可是——”
“這是命令。”陳默打斷他，“如果他有問題，你已經暴了。再跟蹤，他會殺了你。”
劉萬勇的背脊一僵。
“我會安排人接手。”陳默說，“你回去正常上班，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電話掛了。劉萬勇盯著螢幕，螢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眼眶下面兩團烏青，和王勇一樣。
第二天中午，劉萬勇從食堂回來，走在行政樓走廊裡。他還在想昨晚的事，還在想陳默那句話——“你已經暴了”。
拐過彎，他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灰外套，低著頭。
王勇。
劉萬勇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呼吸，繼續往前走。不能停，不能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勇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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