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沉默片刻，都默契地不再繼續那個沉重的話題。
荀爽將目轉向靜立一旁的郭嘉，溫和問道：“方才一直未及細問，這位跟隨在林賢侄邊的年輕才俊是？”
郭嘉從容上前一步，執禮甚恭：“在下郭嘉，字奉孝，潁川翟人。”
“哦？翟郭氏？”荀爽若有所思，“可是郭禧、郭鴻那一脈的子弟？”
郭嘉輕輕搖頭，神平靜：“並非本家。在下出郭氏旁支，家道早已沒落，不值一提。”
荀爽卻未就此打住，反而仔細端詳著郭嘉的容貌，沉道：“老夫與郭氏往來多年，對各家支系略知一二。觀你相貌氣度……莫非是郭裕一脈的後人？”
林昊對這個名字到陌生，卻注意到郭嘉的眼神微微一暗，流出一難以掩飾的傷。
郭嘉拱手回道：“荀公明鑑。郭裕正是在下祖父，先父名諱換喜。”
“果然如此。”荀爽輕輕頷首，見林昊面疑，便主解釋道：“郭氏一族向來以謀略見長。奉孝的祖父郭裕，當年也是郭氏中難得一見的英才，可惜在爭奪家主之位時落敗，後被得勢的郭晊一脈多方打，最終不得不攜家眷離本家。”
郭嘉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沉重：“隨著郭禧、郭鴻在朝中權勢日盛，我們這一脈的境愈發艱難。先父的仕途被他們徹底阻斷，家族也就此沒落。”
林昊不解：“既是同族，何至於此？”
荀爽輕嘆一聲，語重心長：“並非每個世家都能和睦共。家族部的爭鬥，往往比外人想象的更加殘酷。得勢者為了鞏固既得利益，勢必會不餘力地打潛在的競爭者——要麼令其臣服，要麼使其永無翻之日。”
“這豈不是如同皇位之爭……”林昊若有所悟。
“確實相似。”郭嘉的角泛起一苦，“不過世家之爭通常不會兵戎相見，那會為其他世家所不齒。他們比拼的是才學、人脈與背後的勢力。到了我這一代，本家對我們已不甚關注，這才讓我得以稍作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自便表現得頑劣不堪，也是為了讓他們放鬆警惕。若是讓他們知道我的真實能力，恐怕……”
林昊聞言，心中慨萬千。史書上對郭嘉的世記載寥寥，他從未想過這位天才謀士竟有著如此坎坷的過去——家族鬥中失勢，在對手的打下忍負重。難怪歷史上他得遇明主後便殫竭慮，最終英年早逝。
他輕輕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語氣堅定：“奉孝放心，這一世，我定不會辜負你的才華。”
郭嘉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容。
荀爽也溫言勸：“你還年輕，來日方長。況且林賢侄的能力有目共睹，跟隨他，你必能大展宏圖。假以時日，你這一脈未必不能重振門楣，甚至超越本家。”
林昊鄭重點頭，目灼灼：“說得對！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這句話彷彿一道亮，照進了郭嘉心中沉積多年的霾。他著林昊，第一次出了釋然的笑容。
離開荀府後，林昊與郭嘉又相繼拜訪了鍾繇與韓融。
鍾繇曾在潁川雅集上與林昊以文會友，二人棋逢對手，相談甚歡。此後在潁川時也常有往來，算是舊識。此番在重逢，鍾繇格外欣喜，特意取出珍藏的茶餅，與二人品茗敘舊，言笑間盡顯故人之誼。
而韓融為韓家子弟，雖在潁川雅集上對林昊的才學與見識頗為欣賞，卻因朝中事務匆匆返京，未及深。得知林昊來訪，他親自迎至門外，執手相談。這位素來穩重的世家子弟難得流出激之，與林昊、郭嘉就天下大勢、經世之道暢談至深夜，直至月懸中天才依依惜別。
回府的路上，馬車在青石路上緩緩行駛，車廂隨著輕微的顛簸輕輕搖晃。窗外，的燈火漸次稀疏，最終融一片朦朧的月。車廂，只餘下車規律的軋軋聲，與兩人清淺的呼吸。
林昊著對面閉目養神的郭嘉，月過紗簾，在他年輕卻已顯出世故的臉上投下明暗織的影。良久，林昊輕聲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
“奉孝，你……可曾怨恨過郭氏？”
郭嘉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察的眸子，在夜中顯得格外清亮。他並未立刻回答，目似乎穿了車壁，向了遙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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