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青峰嶺的廓在白的氤氳中若若現。楊帆踩著沾著水的雜草,剛走到西側的防工事旁,就聽見了塔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首領!西北方向!是咱們的人!”
他抬手遮住晨去,只見遠的土路上揚起一道長長的灰線,三匹快馬正衝破薄霧疾馳而來。領頭那匹棗紅的馬格外醒目,馬背上的人影穿著青峰嶺標誌的牛皮甲,即使隔著幾十米,楊帆也一眼認出了那利落的短髮——是李娜。
“加快速度!”楊帆轉對旁的護衛吩咐道,腳步已經率先朝著山下的關卡走去。昨天剛結束對南側山谷的清剿,帶回了一批過冬的柴火和野,隊伍裡不人還帶著疲憊,李娜此刻歸來,比他預計的足足早了三天。
馬蹄聲越來越近,泥土飛濺中,李娜猛地勒住韁繩,棗紅馬前蹄騰空發出一聲長嘶。利落地下馬,鎧甲上還沾著未清理的泥點,左臂的甲片有一道明顯的劃痕,顯然這一路並不順遂。
“首領。”李娜抬手抹去額頭的汗珠,聲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卻依舊沉穩,“磐石城一行,幸不辱命。”楊帆目掃過後的兩個護衛,兩人腰間的水囊已經空了,臉也有些蒼白,顯然是一路未曾停歇。“先去伙房喝點熱粥,讓醫看看傷。”他先對護衛吩咐道,才轉向李娜,“這邊走,慢慢說。”
兩人沿著防工事的臺階往上走,晨風吹散了些許霧氣,出青石壘砌的牆上新刷的桐油,在下泛著溫潤的。這是上週剛完的加固工程,也是李娜出發前,楊帆著重代要推進的事。“磐石城比傳聞中更嚴。”李娜邊走邊說,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佩劍,“外圍三層鐵網,每層都纏著浸了桐油的麻繩,城牆上的箭樓間距不超過二十米,值守計程車兵每刻鐘換崗一次,警惕很高。”
楊帆點點頭,這些細節和他從其他倖存者口中聽到的大致吻合,但李娜描述得更為。“石雄見你了?”他問。“見了,在他的城主府。”李娜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那人看著五十上下,材魁梧,左手食指了一截,說話聲音像悶雷。他對咱們青峰嶺的況似乎很瞭解,甚至問起了上次咱們伏擊黑風寨的戰。”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議事廳。剛進門,負責後勤的陳默就端著兩杯熱茶進來,看到李娜先是一愣,隨即笑著道:“李隊長回來得正好,庫房裡剛燻好的臘,晚上給你加菜。”
李娜笑著道謝,等陳默出去後,才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的,層層開啟後,出一封封緘嚴的書信。信封是糙的麻紙做的,封口蓋著一個硃紅的印記,約能看清是“石”字的紋樣。“這是石雄讓我轉給你的信。”李娜將書信遞過去,“他說,有些事在信裡說得更清楚,也顯得有誠意。”
楊帆接過書信,指尖能覺到麻紙的糙質,信封上還帶著淡淡的墨香和一塵土的氣息。他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先打量了片刻——石雄此舉確實耐人尋味,以他磐石城首領的份,讓使者口頭轉達似乎更符合常態,特意手書一封,要麼是極度重視,要麼是另有所圖。“你在磐石城待了幾天?除了見石雄,還接到了其他人嗎?”楊帆將書信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上一章結束時,他剛理完青峰嶺部的人事調整,把幾個新人安排到了防隊,此刻面對來自外部勢力的訊息,他下意識地多了幾分謹慎。
“待了三天。”李娜喝了口熱茶,語氣漸漸放鬆下來,“第二天見的石雄,前一天和後一天都在城裡閒逛,說是讓我悉環境,其實更像監視。磐石城的規矩很嚴,不準隨意進出,城裡的倖存者分了三六九等,穿鎧甲計程車兵地位最高,其次是工匠和商人,最底層的是那些只能靠打雜換口吃的人。”
頓了頓,補充道:“我還看到了其他勢力的人,聽守城計程車兵說,最近陸續有周邊的倖存者營地收到了邀請,都是去參加什麼‘區域倖存者峰會’。石雄在信裡應該會細說這事。”
楊帆這才拿起書信,拆開了封口。信紙同樣是糙的麻紙,上面的字跡力紙背,筆畫剛,帶著一軍人的朗氣。“楊帆首領檯鑑:久聞青峰嶺之名,尤以伏擊黑風寨、收攏流民之事,見其章法,知首領非池中之。今值世,四方盪,我磐石城忝為區域表率,於下月初三舉辦區域倖存者峰會,邀周邊大小營地共商事宜,以期定秩序、分資源、外敵。念及青峰嶺近年發展之速,特遣李娜隊長送函,盼首領撥冗蒞臨。若願前往,可帶隨從三人,磐石城當掃榻相迎。石雄手書。”
短短幾行字,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楊帆反覆讀了兩遍,目落在“定秩序、分資源”六個字上,眼神漸漸深邃。世之中,所謂的“秩序”從來都是強者制定的,石雄突然牽頭辦這個峰會,恐怕不只是為了“共商事宜”那麼簡單。“區域倖存者峰會……”楊帆指尖劃過“石雄”的署名,緩緩開口,“他倒是敢想,就不怕引火燒?”
“我覺得他是有恃無恐。”李娜放下茶杯,語氣肯定,“磐石城的兵力比咱們想象的更強,我在城裡看到了至兩百名裝備鎧甲計程車兵,還有十幾輛改裝過的馬車,車轅上都架著弩箭。而且他們似乎和南邊的一個兵工廠有聯絡,城門口的守衛腰間都彆著制式的短刀。”這話讓楊帆心頭一沉。青峰嶺雖然發展迅速,但論實力,和磐石城恐怕還有不小的差距。石雄邀請他去參加峰會,到底是真的想拉攏,還是想借機展示實力,甚至控制周邊的小營地?“趙虎呢?讓他過來一趟。”楊帆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很快,一個材高大的壯漢就掀簾而,正是負責青峰嶺防的趙虎。他剛從訓練場過來,額頭上還冒著汗,看到李娜先是咧一笑,隨即注意到兩人嚴肅的神,收斂了笑容。
“首領,啥事?”趙虎聲問道。楊帆把書信遞給他,簡明扼要地說了況。趙虎看完信,眉頭立刻擰了疙瘩:“這石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平白無故開什麼峰會?我看八是鴻門宴!”“我也覺得不對勁。”李娜附和道,“磐石城的人對咱們雖然客氣,但著防備,而且我總覺得他們看咱們的眼神,像是在看……獵。”
楊帆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起走到窗邊。窗外的薄霧已經散盡,灑在場上,幾個新兵正在練習刺殺,作還很生疏,卻著一狠勁。青峰嶺就像這些新兵,雖然充滿活力,但基尚淺,經不起大風大浪。
“如果不去呢?”陳默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他剛才送完茶沒走太遠,約聽到了裡面的談話,“石雄會不會以此為藉口對咱們手?畢竟咱們佔著青峰嶺這塊寶地,周邊的水源和林地都很富庶。”
這話中了要害。青峰嶺地理位置優越,有山有水,易守難攻,這些年靠著楊帆的謀劃,才安穩發展到現在。但樹大招風,磐石城要是真想擴張,青峰嶺必然是目標之一。拒絕邀請,很可能會給石雄一個開戰的理由。“去了也危險。”趙虎反駁道,“到了人家的地盤,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萬一石雄想把咱們都扣下,要挾青峰嶺投降,那更是得不償失。”
幾人都沉默了下來。議事廳裡只剩下窗外傳來的訓練聲,氣氛漸漸凝重。楊帆手指輕輕叩著窗沿,腦海裡飛速盤算著。不去,是明面上的風險,可能面臨磐石城的直接打;去了,是暗地裡的危機,可能陷石雄設下的圈套。但反過來想,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能親眼看看磐石城的實力,瞭解其他倖存者營地的況,甚至可能找到潛在的盟友。“石雄邀請了多人?”楊帆突然問道。李娜想了想:“我聽守城計程車兵說,大概有十幾個營地,都是方圓百里有點名氣的。其中最大的除了咱們,還有北邊的野狼谷和東邊的臨河寨,野狼谷的首領‘狼王’據說手下有三百多人,心狠手辣;臨河寨靠著大河,掌控著水路,實力也不弱。”
“這麼看來,石雄是想把這一片的勢力都聚到一起。”楊帆若有所思,“他要定‘秩序’,就得先讓這些勢力承認他的主導地位。這次峰會,恐怕不只是商量事那麼簡單。”
他轉回到桌前,拿起那封書信,目堅定起來:“我得去。”趙虎和李娜同時一驚:“首領!”“我知道危險。”楊帆抬手打斷他們,“但閉門造車遲早會被淘汰。咱們只有知道其他勢力的底細,才能更好地謀劃未來。而且,不去的話,等於直接把自己放在了石雄的對立面,以咱們現在的實力,還沒到能和他的地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趙虎,你留在青峰嶺,負責全面防務,尤其是西側的隘口,要加派兩倍的人手,再把新造的二十張弩箭都部署到了塔上。陳默,你負責後勤和報,切關注周邊的靜,一旦有異常,立刻派人送信給我。”“那我跟你去!”李娜立刻說道,“我去過磐石城,悉路線,而且石雄認識我,多能有個照應。”
楊帆點頭:“好,你跟我去。再選兩個手好、嚴的護衛,就從你的小隊裡挑。”趙虎還想勸說,卻被楊帆的眼神制止了:“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到了磐石城,我會小心行事,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想辦法。而且,石雄既然邀請了這麼多勢力,應該不會輕易,否則他這個‘區域表率’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這話有道理。石雄要的是“秩序”和“主導地位”,就得維持表面的公正,要是在峰會上對某個營地的首領手,其他勢力必然會人人自危,反而會聯合起來對抗他。
趙虎不再反對,只是沉聲道:“首領,我會把青峰嶺守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放心。”楊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陳默,“給磐石城回個信,就說我準時赴約。另外,準備些禮,不用太貴重,但要實用,比如二十斤燻和十壇烈酒,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陳默應聲下去準備。議事廳裡只剩下楊帆和李娜,李娜看著楊帆,猶豫了一下問道:“首領,你覺得石雄真的想建立秩序嗎?我在磐石城看到那些底層倖存者的樣子,不像是活在‘秩序’裡。”
楊帆笑了笑,眼神里帶著一冷意:“他想建立的,是屬於他自己的秩序。在這個秩序裡,他是規則的制定者,其他人只能服從。但不管怎麼樣,這場峰會,都是咱們瞭解外界的一個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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