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的胎碾過據點大門的鐵板時，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驚飛了簷下築巢的麻雀。楊帆跳下車的瞬間，右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上一章搶消防桶時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在顛簸中又滲出來，把腳黏在了皮上。“先理傷口。”老周跟在後面下來，手裡還提著那個沉甸甸的藍消防桶，桶壁上沾著未乾的火星灼痕。剛才的突圍算不上驚險，卻讓所有人都繃了神經，趙猛背上的噴火槍管還留著餘溫，孫磊的砍刀上沾著幾焦黑的。
李工已經在倉庫門口等得急了，見他們回來，第一時間撲向貨車後廂的噴火：“沒壞吧？我就說不能在窄路用，差點把槍管燒變形。”他著槍管上的灼痕，眉頭擰了疙瘩，轉就往工間走，“得重新加固槍管，不然下次準出問題。”
楊帆沒攔他，只是著據點裡的景象，眉頭漸漸皺起。不過半天工夫，原本還算整齊的空地已經了套：幾個年輕小夥蹲在牆角打牌，邊扔著空罐頭盒；張嬸種在牆角的小白菜被踩倒了一片，沒人打理；西側的防工事缺口，堆著幾捆鐵，卻不見有人去修補——上一章出發前叮囑過留守的人加固，顯然沒人放在心上。“這哪是據點，跟菜市場似的。”老王把車停穩，了把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火氣，“昨天我就見有人拿倉庫裡的餅乾，說了兩句還跟我急眼。”
楊帆的目落在空地上爭執的兩個人上，是負責資登記的小林和留守的阿強。小林手裡攥著賬本，臉漲得通紅：“每人每天兩包餅乾是規矩，你今天已經拿第三包了，必須登記！”阿強梗著脖子反駁：“我力氣大，昨天搬資累壞了，多吃一包怎麼了？難道讓我死？”
周圍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人，沒人上前勸解，反而有人跟著起鬨：“就是，資堆著也是堆著，憑什麼不能多拿？”楊帆走過去，腳步聲不算重，卻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他沒看阿強，只是接過小林手裡的賬本翻了翻，首頁的“資登記細則”還是上一章他手寫的，此刻已經被得皺的，後面的登記欄空了大半。“昨天誰搬資了？”楊帆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人群裡走出三個漢子，其中就有阿強。“搬了三箱罐頭，兩桶水。”阿強的聲音小了些，眼神卻還帶著不服氣。“老王，”楊帆回頭喊了一聲，“倉庫裡的備用罐頭了多？”
老王立刻跑進去清點，回來時手裡拿著個空紙箱：“了五罐，都是昨天剛搬進來的。”阿強的臉瞬間白了，了想說什麼，卻被楊帆打斷：“資是所有人的，不是誰力氣大就能多拿。搬資辛苦，可以記工分，換額外的補給，但拿不行。”他頓了頓，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今天起，這事兒得改改了。”
他讓小林把所有人召集到空地上，自己則走進臨時辦公室——那是間廢棄的值班室，裡面只有一張破桌子和兩把椅子。李工、老王、老周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桌上放著一張畫滿線條的白紙，是老周昨晚畫的據點佈局圖。“剛才的事你們也看見了。”楊帆坐下，把傷的腳踝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咱們現在有二十多個人，靠自覺本不行。上一章去醫院找抗生素，要是留守的人把資了，咱們回來喝西北風？必須立規矩，分小組，各司其職。”
老周率先點頭，指著圖紙上的防工事：“我早想說了，西側的缺口再不補，下次變異生一來，一衝就破。得專門設個防組，排班巡邏，加固工事，還要維護武——那三把噴火，沒人天天檢查可不行。”“生產也得抓。”李工推了推眼鏡，手裡轉著扳手，“張嬸種的菜不夠吃，倉庫裡的工堆著生鏽，不如組個生產組，一邊種地，一邊修修補補。我能教他們造點簡單的農，再把廢棄的零件攢一攢，說不定能做個澆水的水泵。”
老王挲著下，補充道：“還有醫療，上次小張發燒，差點沒人會理。得有個醫療組，整理藥品，教大家點急救知識，萬一有人傷了，也不用等著楊帆回來。”
三人的話正好說到了楊帆心坎裡。他拿起筆，在白紙上劃了三道橫線，分別寫上“生產組”“防組”“醫療組”：“生產組管種植和製造，張嬸懂種地，李工負責製造，組長讓張嬸當，李工當技指導；防組由老周負責，趙猛、孫磊他們力氣大，都歸你管，重點守東西兩個大門，噴火和砍刀統一由你調配；醫療組……”他想了想，目落在剛走進來的小林上。小林以前是護士，上一章搜資時還認出了不過期的抗生素：“小林，醫療組歸你，倉庫裡的藥品你重新整理一遍，挑能用的分類放好，再給每個人做個簡單的檢。”
小林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我能行！就是藥品太了，上次找的抗生素只剩三盒，還都是快過期的。”
“這是下一章要解決的事。”楊帆把筆放下，“先把制度立起來，不然咱們連據點都守不住，談何找藥品。”
半小時後，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空地上。楊帆站在破桌子上，手裡舉著寫好的分組名單和職責細則，照在他沾著塵土的臉上，顯得格外嚴肅。“現在宣佈據點部管理制度。”他的聲音過空氣傳開，連剛才起鬨的幾個人都收了聲，“第一，立生產組，負責種植蔬菜、修繕房屋、製造工。張嬸任組長，李工負責技，所有人每天流去菜地幫忙，收穫的蔬菜按工分分配。”
張嬸往前站了一步，手裡還攥著種菜的小鏟子：“大家放心，我以前在農村種了三十年地，保證讓咱們冬天也有菜吃。就是現在缺種子，得想辦法找些白菜、蘿蔔種。”“種子的事我來想辦法。”楊帆接過話頭，繼續說道，“第二，立防組，老周任組長，負責巡邏、加固工事、維護武。每天分三班巡邏，每班兩人，噴火必須由防組專人保管，使用前得報備。”
老周走上前，拍了拍邊趙猛的肩膀：“從今天下午開始，所有人都得學怎麼用砍刀和鐵，下週開始練噴火，誰要是懶，下次遇到變異生，自己扛著！”趙猛立刻應和：“對！到時候別喊救命！”“第三，立醫療組，小林任組長，負責藥品管理、急救培訓、健康登記。每個人的傷口、病史都要登記，誰要是瞞病，傳染給大家，後果自負。”楊帆的目落在阿強上，“還有資，以後由生產組和醫療組共同管理，拿任何東西都要登記，按工分兌換，不準私拿。”
阿強的頭埋得更低了，剛才起鬨的幾個人也不敢出聲了。這時有人小聲問：“那工分怎麼算啊？幹活多不一樣，總不能都一樣分吧？”“問得好。”楊帆早有準備，“巡邏一天算10分，種地半天算3分，修工事一小時算2分，製造工按品算分。每天晚上統計，週末按工分換資，多勞多得，勞得，不勞不得。”
這話一齣，人群裡立刻熱鬧起來，不人眼裡出了期待的神。之前無所事事的幾個小夥立刻舉手：“我去防組巡邏！”“我去種地！我力氣大！”楊帆了手，等人群安靜下來：“現在分組登記，登記完立刻開工。生產組先去補菜地，把踩倒的菜重新種上；防組去修西側的缺口，老王你帶幾個人去倉庫搬鐵和木板；醫療組現在去整理藥品，小林，你挑兩個人幫忙。”
命令下達，所有人都了起來。阿強紅著臉走到楊帆面前，撓了撓頭：“楊哥，我錯了，我不該拿罐頭。我去防組，修工事我最拿手！”
楊帆點了點頭：“知道錯了就好，好好幹，工分能換回來。”看著眼前忙碌起來的景象，楊帆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李工正帶著幾個年輕人拆廢棄的鋼管，準備做農；張嬸在菜地裡指揮著翻土，原本雜的菜地漸漸有了條理；老周和趙猛扛著鐵走向西側缺口，鐵錘敲擊木板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
老王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還是你有辦法，以前糟糟的，現在終於像個據點了。”楊帆喝了口水，目向據點外的土路。塵土裡還留著上一章貨車駛過的痕，而遠的地平線上，約有黑影閃過——不是變異生，像是人的影。“規矩立起來了，可麻煩還在後頭。”楊帆指著遠，“張嬸要種子，小林要藥品，剛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在據點外徘徊，說不定是其他倖存者。”
老王順著他的目看去，眉頭也皺了起來：“要不要讓老周去看看？”“先別急。”楊帆搖了搖頭，“等明天防組把工事修好了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部理順，不然外面的麻煩來了，咱們自己先了陣腳。”
這時，小林突然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個藥瓶，臉發白：“楊哥，不好了！倉庫裡的退燒藥只剩兩瓶了，剛才我給小張量溫，已經燒到39度了！”楊帆心裡一沉。上一章找的抗生素本就不多，退燒藥更是稀缺。小張是生產組的，昨天搬資淋了雨，要是燒不退，很可能引發肺炎。“先給小張理降溫，用溼巾敷額頭。”楊帆立刻說道，“老王，你明天跟我去一趟附近的藥店，看看能不能找到退燒藥。老周，你安排人加強巡邏，我們出去的時候，據點不能出任何事。”
夕西下時，據點裡的燈亮了起來。生產組種好了最後一棵白菜，防組補好了缺口，醫療組整理好了藥品清單，上面用紅筆圈出了“退燒藥”“抗生素”“消毒水”等急需的資。楊帆站在瞭臺上，看著下面忙碌後漸歸平靜的據點，手裡攥著那張清單。他知道，管理制度的建立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種子、藥品、外部倖存者，每一個問題都是難關。但當他看到張嬸在菜地裡下的木牌（上面寫著“生產組一號菜地”），看到老周在防工事上掛起的警戒燈，看到小林給小張換溼巾時細心的模樣，心裡又燃起了希。
夜漸深，據點外傳來幾聲不知名的吼，卻沒人再像以前那樣驚慌。防組的巡邏燈在圍牆上來回移，噴火的槍管在燈下泛著冷。
楊帆走下了臺，腳步輕快了些。腳踝的傷口還在疼，卻提醒著他這一切的真實——他們不是在苟活，而是在重建。
只是他沒想到，第二天清晨，當他和老王準備出發去藥店時，老周突然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沾著泥土的布袋：“楊哥，巡邏時在門口發現的，裡面是半袋蘿蔔種子，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想要更多種子，去東邊的廢農場。”楊帆著那張紙條，看向東邊的方向。那裡正是上一章他們看到濃煙的區域，也是那些未知黑影出現的地方。他知道，新的危險和機遇，已經在不遠等著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