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建業,一行人馬便進了丹郡的丘陵地帶。
山勢漸起,林莽深秀,與建業的繁華喧囂恍若兩個世界。
朱元璋策馬與拓跋山月並行,看似隨意地問道:“拓跋兄弟,你既為山越人,又在大吳軍中待過,以你之見,吳國待山越如何?”
拓跋山月聞言,臉上頓時湧起難以抑制的怨憤,悶聲道:“朱將軍既然問起,末將便直言了!在吳國眼中,我們山越人從來就不是其治下的子民!我們只是能扛槍打仗的壯丁,是能開山墾地的農奴!他們覬覦我們山中埋藏的銅礦,惦記著我們世代守護的林木!何曾將我們當做吳人看待?”
他越說越激,聲音也高了幾分,“我們山越歷史悠久,自春秋時節便已生息於此,論起來,我們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言罷,他卻又像是被乾了力氣,頹然垂下頭,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愧:“末將……末將為山越子弟,卻投降了吳軍,實在是……無面對族人。”
一旁縱馬的徐達聽罷,也不嘆:“拓跋將軍所言,確是實。觀吳國朝堂,滿朝朱紫,似乎從未有人真心想過要教山越子弟習我漢家禮儀,移風易俗,使其真正歸心。”
“對比曹魏對烏桓‘教以耕織’,蜀漢對南中‘移風易俗’的懷之策,東吳除了征剿,還是征剿。”
朱元璋微微頷首,目深邃,想起了昔日陸遜的名言:“山越恃險阻,歷世為害,腹心未平,難以圖遠……山越,實乃腹心之患也。”
隨即他緩緩道,“陸伯言看得明白,視山越為腹心之疾,必先除之而後快。可見山越之地,關乎東吳本。”
此言一齣,朱元璋心中猛地一跳,一個念頭如電石火般閃過:“若能將這些悍勇難馴的山越之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何愁大事不?!”
他強下心頭的激盪,轉向拓跋山月,正道:“拓跋將軍,過往之事,非你之過,乃時勢所迫。咱今日向你承諾,只要山越各部不再劫掠州縣,行事不過分,咱便可代表吳郡世家,與山越通商貿易,以鹽鐵布帛,換取你們的山貨木材,使雙方百姓皆得利。”
然後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那個煽叛、意圖顛覆的百里景洪,必須擒拿,押送建業問罪。此乃國法,亦是我等立足之基。”
拓跋山月聞言,眼中頓時發出驚喜的芒,他在東吳軍中從未得到過如此尊重與承諾,當即在馬上躬:“朱將軍若能促此事,便是山越各部的大恩人!末將代族人,拜謝將軍!”
他隨即低了聲音,“將軍,末將願舉薦一人。此人名息衍,在我族中被譽為‘山越之狐’,智計百出,曾多次以勝多,擊退吳軍圍剿。”
“近日他來信與我,言語間對山越王百里景洪的剛愎自用、一意孤行極為不滿,認為他正在將整個山越族拖向毀滅的深淵。或可為將軍所用!”
“息衍……山越之狐……” 朱元璋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心中盤算更定。
在他心中,這些“其民俗好武習戰,崇尚氣力”,“開山赴險,抵突叢林,極為敏捷”的山越勇士,若能編練軍,便是最銳的私兵!
屆時,手握此等強兵,何懼陸遜水師之威?甚至……他看了一眼旁沉穩的徐達,野心如同藤蔓般滋長。
“先禮後兵。” 朱元璋果斷下令,“拓跋將軍,你即刻帶路,咱先去拜訪這位‘山越之狐’息衍。”
他著眼前層巒疊嶂的群山,想起早年做行腳僧時,行走於市井鄉野,見慣了世家大族對平民的榨,心中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意氣再次發。
佛曰眾生平等,那些高高在上計程車族不把平民百姓當人,他朱元璋,偏要把這些被輕視的山越之民,當做與自己一樣的“人”來看待,給他們一條出路,也給自己鋪就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階梯!
就在朱元璋于丹山中醞釀其大計之時,東吳南疆,州之愈演愈烈,這盪的漣漪,竟波及到了大漢益州的邊境。
益州南部與州接壤的邊陲之地,一抑已久的力量終於按捺不住。
張獻忠,這個盤踞在此地的悍匪,在洪楊使者李秀帶來“大西王”的封號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李秀極擅辭令,將天王洪秀全的“讚譽”與“倚重”說得天花墜,更許以“大西王”之尊位,只求張獻忠能為天兵開啟通往益州富庶之地的大門。
“假王,總比做個流竄的將軍值錢!” 張獻忠著李秀送來的印信,咧一笑,出森白的牙齒。
他很快便豎起了反旗,以其慣有的酷烈手段,大肆屠殺轄境任何敢於反對或質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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