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第26章 湖光邀約(一)(1)

作者:用戶55040722·6個月前

這日午後,陶府門前駛來一輛裝飾簡雅卻著世家底蘊的青幔馬車。車簾掀開,先跳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錦年,眉眼間與崔令儀有幾分相似,帶著年人特有的清朗與一掩不住的好奇。他名崔珩,乃河東崔氏現任家主崔令則的嫡長子。隨其後,一位著鵝黃襦、容豔的被侍攙扶下車,正是崔令則的崔琬。一雙杏眼靈地四下張,帶著幾分初離深閨的雀躍。

“珩兒、琬兒!” 崔令儀早已聞訊迎至儀門,見到孃家侄兒侄,眼中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與慨,“快進來!一路辛苦了!”

“侄兒(侄)拜見姑母!” 崔珩舉止端方,依禮問安。崔琬則提著裾小跑上前,親暱地挽住崔令儀的手臂,聲音清脆如黃鶯:“姑母!琬兒可想您了!爹爹說您子大好,家裡都高興壞了!特意讓我們來瞧瞧您,也……也看看那位傳說中的夭夭表姐!” 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些,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與一不易察覺的張,目已忍不住向崔令儀後探尋。

崔令儀笑著拍拍的手,引著兄妹二人往院走:“好孩子,有心了。你們表姐……很好。” 語氣裡是掩不住的自豪與溫

此時,陶雲霽正在水榭邊的畫案前。剛剛完一幅以石青、赭石為主調的《太煙波圖》,淋漓的水汽彷彿還氤氳在紙面。聽到腳步聲和陌生的笑語,並未像從前那般驚惶迴避,只是握著畫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緩緩擱下,轉過來。

崔珩與崔琬的目,瞬間便膠著在水榭邊那道天青影上。

只見亭亭立於畫案旁,姿如新竹般清韌。烏髮鬆鬆挽就,僅簪一支素玉簪。容並非奪目的豔麗,卻似上好的白瓷,細膩瑩潤,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星,沉靜得彷彿能吸納周遭所有的喧囂。尤其那周籠罩著的氣韻,既非閨閣兒常見的,亦非刻意營造的清冷,而是一種歷經沉澱後的澄澈與專注,如同筆下暈染開來的青綠山水,悠遠而蘊藉生機。指尖尚帶著未洗淨的淡淡青碧,如同山嵐染就。

崔珩心頭一震,連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作揖:“珩,見過雲霽表姐。” 語氣恭敬,目卻忍不住再次掠過那幅墨跡未乾的《太煙波》,眼底掠過一驚豔。崔琬則睜大了杏眼,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這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表姐,目沉靜的眉眼、染的指尖和案上那幅氣勢開闊的畫作間來回逡巡,滿是驚奇與探究,先前那點張早已被蓬的好奇心取代。

陶雲霽的目平靜地掠過兩位陌生的表親。微微屈膝還禮,作流暢自然,並無半分滯。當的視線落在崔琬那張充滿鮮活好奇、如同春日初綻花朵般的面龐時,那沉靜如古井的眼底,彷彿被投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一極其細微的漣漪。一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如同初融化了薄冰,悄然浮現在清澈的眼底。

並未多言,只是目轉向畫案,略作沉。隨即,重新執起那支細狼毫,在崔琬不解的目中,輕輕蘸取了碟中一點明豔的胭脂。然後,手腕懸停,筆尖輕點,在那幅《太煙波》浩渺水波深,一方若若現的汀洲岸邊,極其準地落下了一點飽滿圓潤、生機的硃紅。

這一點硃砂,如同凝固的火焰,又似破曉的朝,瞬間點亮了整幅以冷調為主的畫卷!它那麼小,卻那麼熾熱,充滿了破開迷霧、迎向明的力量。彷彿是這幅畫的靈魂,也是陶雲霽無聲的宣言——縱然歷經風雨,心火不滅,霽初染,前路方長。

水榭外,湖面吹來的風帶著溼潤的水汽,拂過天青袂,也拂了畫案上未乾的墨痕與那一點驚心魄的硃砂。

邀約

暮春的晨過茜紗窗,在陶府正廳潔的金磚地上投下細碎的菱形斑。空氣裡浮著新剪的茉莉與沉水香織的淡雅氣息。崔令儀端坐主位,手邊一盞雨過天青瓷盞中的茶湯已溫。含笑著下首一對璧人般的侄兒侄,眼底是掩不住的歡喜與慨。

崔珩與崔琬並肩坐著。年一月白杭綢直裰,腰束玉帶,眉目清朗,端方中帶著尚未褪盡的年意氣,只是此刻,那直的脊背著一不易察覺的繃。他雙手捧著茶盞,指節微微用力,目卻忍不住越過氤氳的茶氣,悄悄投向通往院的垂花門方向。崔琬則穿著一的鵝黃襦,梳著時興的雙丫髻,簪著小小的珍珠流蘇,一張小臉如同初綻的杏花,明鮮妍。比兄長更顯急切,一雙靈的杏眼頻頻向門口,擱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繫帶的絛,將那縷鵝黃得起了細褶。

“姑母,”崔珩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刻意的平穩,試圖掩飾那份小心翼翼的探詢,“侄兒與琬兒昨日得見雲霽表姐那幅《太煙波》,筆意開闊,水融,氣象萬千。侄兒愚見,紙上觀瀾,終不如臨其境。今日風和日麗,太池上煙波浩渺,畫舫如織,景緻想必更勝畫中。不知…不知姑母可否允准,讓表姐撥冗,領侄兒兄妹二人去湖上一遊?也好…也好讓琬兒這沒見過世面的丫頭開開眼界。” 他說完,目懇切地向崔令儀,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崔琬。

崔琬立刻小啄米般點頭,聲音清脆裡帶著點撒的甜意:“是呀姑母!表姐畫得那般好,那湖定是極的!琬兒好想親眼看看錶姐畫裡的地方,再聽聽表姐講講那畫裡的意思!姑母最好了!” 說著,微微前傾,眼著崔令儀,那眼神充滿了熱切的期盼,又含著一生怕被拒絕的忐忑。兄妹倆的這份謹慎與熱切織的邀請,皆因深知那位表姐過往的沉寂與不易。

崔令儀將兄妹倆的細微態盡收眼底。心頭一暖,又泛起一的憐惜。十年幽閉,兒的世界狹窄如一線天,如今終於肯提筆描繪外間的山水,更難得的是,孃家小輩這般赤誠地想要靠近、瞭解畫中的世界。作為母親,比任何人都兒能多與同齡人走這人世間的煙火氣與脈脈溫,如同芽需要

放下茶盞,青瓷底與檀木幾面發出輕微而悅耳的磕聲,臉上笑容溫煦如春風:“你們有心了。夭夭…哦,如今該雲霽了,”自然地改了口,語氣裡帶著自豪,“畫那太湖,想必也是真心喜歡的。能陪著你們同去,看看筆下的實景,再與你們說說笑笑,自是極好的事。”

話音剛落,廳外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沉靜的韻律。垂花門珠簾微,一道天青影便映眾人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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