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納采
寅時正，禮部尚書劉三吾在自家府邸中庭焚香沐浴，換上簇新的緋孔雀補子袍，腰間玉帶懸著金魚袋，頭戴烏紗，手持鎏金節杖。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臣神肅穆，對著東方初的晨深深一揖——今日他擔任趙王納采的正使，這是熙盛朝第一樁親王大婚，半點馬虎不得。
“老爺，儀仗已在門外候著了。”管家低聲稟報。
劉三吾整了整冠，深吸一口氣：“出發。”
禮部納采的儀仗浩浩出了府門。前方十六名騎手高舉“肅靜”“迴避”牌，其後是三十六名禮部衙役手持彩旗、金瓜、鉞斧，再後是八名樂工吹奏《朝天樂》。
劉三吾乘八抬綠呢大轎居中，轎後跟著四輛滿載禮的朱馬車——車轅上繫著紅綢，車是鴻臚寺按親王納采規格準備的“納采禮”：活雁一對（用紅綢繫頸）、白羊兩隻、清酒十壇、粳米十石、金錠二十錠（每錠十兩）、雲錦二十匹。
辰初一刻，儀仗抵達安遠侯府所在的武定橋街。
整條街早已被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清空，百姓遠遠在巷口張。
安遠侯府中門大開，柳升一侯爵常服候在門前，後站著族中長輩、子侄。這位老將今日特意颳了鬍子，但眉眼間的鋒銳之氣仍掩不住。
“禮部尚書劉三吾，奉皇帝陛下旨意，行趙王納采之禮——”
唱禮高的聲音在晨風中傳開。劉三吾下轎，手持節杖緩步上前。柳升率眾人躬行禮：“恭迎天使。”
按制，納采需行“三揖三讓”之禮。劉三吾與柳升在府門前相對作揖三次，每揖深躬及地。禮畢，劉三吾朗聲道：“下奉旨，問名於貴府。敢問貴府小姐柳氏如眉，年齒幾何？生辰八字？”
柳升側，後的柳氏族長——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上前，雙手奉上泥金庚帖：“小如眉，年十八，辛卯年臘月初三寅時生。”
劉三吾鄭重接過，收懷中鎏金匣。此時禮部衙役已將納采禮抬院中，那對活雁被安置在鋪紅氈的竹籠裡，不時發出清越鳴——雁乃忠貞之鳥，象徵婚姻如鴻雁之信。
“禮——”
唱禮再起。劉三吾向柳升拱手：“侯爺，下需回宮覆命。三日後行問名之禮，還請侯爺早做準備。”
“有勞劉尚書。”柳升還禮，目送儀仗遠去，這才轉回府。他走到中庭，看著那對在籠中梳理羽的大雁，沉默良久，忽然對旁長子道：“去，把眉兒來。”
柳如眉很快來到中庭。今日穿了藕荷家常襦，未施脂，頭髮簡單綰螺髻。見到那對雁，眼睛亮了亮：“好俊的鴻雁。”
“這是納采禮。”柳升聲音有些沙啞，“三日後問名，你的庚帖便要送宮中，與趙王殿下的庚帖合卜。若八字相合……這婚事便定下了。”
“伯父不捨？”柳如眉輕聲問。
“不捨。”柳升坦言，糙的大手過雁籠，“但更多的是……驕傲。我柳家的兒，要嫁的是為國守海的親王，要做的是教化異域的正妃。這份榮耀，百年將門也未必能有。”
他轉過，看著侄：“眉兒，伯父最後問你一次：你可想清楚了？扶桑萬里，此去……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柳如眉走到雁籠前，手輕雁羽。大雁溫順地蹭了蹭的手指。
“伯父，您教過我，”聲音平靜，“將門之人，馬革裹是歸宿，鎮守邊關是本分。兒雖為子，亦當如是。何況……”抬起頭，眼中閃著，“趙王殿下是去開疆拓土，是去將華夏文明播撒海外。能輔佐他做這番事業，是多男兒求之不得的機遇。兒不覺得苦，只覺得……榮幸。”
柳升眼眶微紅，重重點頭：“好！這才是我柳家的兒！”
二月初六·問名
問名禮在宮中欽天監正堂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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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納·二十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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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請·一初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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