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清脆的、微弱的鈴鐺聲,如同投萬年死水潭中的一顆石子,在李逸那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中,驟然盪開了劇烈而綿長的漣漪。這聲音太悉了,穿越了數年生死茫茫的時,穿了此刻周撕裂般的劇痛和深骨髓的疲憊,準地擊中了他靈魂最、最不設防的角落。
所有的掙扎、所有對前路的困、所有負隅頑抗的意志,在這一刻,都被一更龐大、更原始、源自脈深無法割捨的悸所徹底淹沒。腦海裡轟然作響,只剩下一個瘋狂盤旋的念頭——是靈兒!是他親眼見證葬火海、以為早已在當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劇變中罹難的妹妹,李靈兒的鈴鐺聲!
那銀鈴,是他年時,用第一次獵獲的銀狐換來的,親手系在纖細稚的手腕上。鈴鐺側,是他用細針小心翼翼刻下的“平安”二字,筆畫稚拙,卻承載著兄長最樸素的祝願。
“靈兒……”李逸失聲低喚,聲音乾得如同砂紙,帶著無法抑制的抖。他猛地、幾乎是暴地掙了慕容雪攙扶著他的手,不顧周傷口因此撕裂、迸發出鑽心的劇痛,形踉蹌著,像一被無形線牽引的木偶,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向那間在廢墟中半塌的茅屋。
“李兄!小心有詐!”慕容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巨力帶得一個趔趄,心中駭然於他此刻發出的力量,更憂心他全然失控的狀態。急忙再次上前,纖纖玉手死死抓住他的臂膀,眸中盈滿了焦灼與擔憂。“這村莊死氣瀰漫,著詭異!那鈴宣告明微弱,卻能在如此萬籟俱寂中,如此清晰地傳到我們耳中,這本就不正常!恐怕是……”的話語戛然而止,不忍說出那個最殘忍的可能——陷阱。
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影梟已然閃擋在了李逸前。他並未出聲勸阻,只是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以遠超常人的速度,極快地掃視著周圍破敗的屋舍、空曠死寂的街道,不放過任何一風吹草。“有殘留的九幽氣息,很淡,像是被刻意理過,但……縈繞不散,不止一。”他低聲音,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還有……人的氣息,藏得很好,帶著收斂卻清晰的惡意。”
就連重傷萎靡的白虹,此刻也強打著神,用戰刀支撐著,額角滲出因忍痛而產生的冷汗,警惕地環顧著四周可能存在的危機。他重的息聲,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慕容雪的話語,同伴的戒備,像一盆摻雜著冰碴的冷水,對著意神迷的李逸當頭潑下。他猛地打了個寒,強行從那幾乎要焚燬理智的脈悸中,剝離出幾分清醒。是啊,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如同巨大的、天的墳墓。記憶之中,那人聲鼎沸、犬相聞、充滿煙火氣的村莊,如今只剩下目所及的殘垣斷壁,以及空氣中那無形無質、卻沉甸甸在心頭的死氣。那鈴聲……是陷阱嗎?是那些魂不散的暗衛,還是這瀰漫的九幽死氣孕育出的更詭異的東西,窺探到了他心最深的執念,從而設下的致命圈套?
但……那萬分之一,不,百萬分之一的可能呢?萬一是真的呢?萬一是靈兒奇蹟般地倖存下來,一直躲藏在這片廢墟的某個角落,依靠著微薄的希苦苦支撐,此刻正搖著鈴鐺,向唯一的兄長髮出最後的、絕的求救訊號?
就在他心天人戰,理智與瘋狂撕扯,幾乎要將他的靈魂也一併撕裂之際——
“嗖!”
一道極其輕微、幾乎融了風聲的破空聲,從左側一間屋簷坍塌了大半的廢棄民居中響起!一道烏,快如閃電,帶著毒的寒意,直李逸面門!
這襲來得太過突兀,目標明確,時機歹毒,正是李逸心神震盪、防備最弱的瞬間!
然而,有一道影比烏更快!
影梟彷彿早已與周圍的影融為一,他的反應並非後天訓練,更像是一種融本能的直覺。匕首在他手中並非死,而是手臂的延,是影的獠牙。只見一道更黯淡的寒芒後發先至,準無比地迎上了那道烏!
“叮!”
一聲清脆卻令人心悸的金鐵鳴之聲炸響!
那枚淬著幽藍澤、顯然是見封劇毒的袖箭,被匕首準地磕飛,斜斜地釘一旁焦黑的木柱之上,箭尾兀自高速,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藏頭尾的鼠輩,給老子滾出來!”白虹雖重傷,但悍勇之氣不減反增。眼見敵人已然發襲擊,他怒吼一聲,竟是不顧傷勢強行催谷所剩無幾的真氣,手中那柄沉重的戰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悍然劈向那間廢棄的民居!
“轟隆!”
本就搖搖墜的土牆,如何能承這含怒一擊?頓時被剛猛的刀氣劈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碎石與塵土混合著腐朽的木屑,轟然瀰漫開來。
而在那飛揚的塵土之中,一道穿著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的土黃勁裝的影,如同驚的兔子,靈活地從後窗竄出,足尖在斷牆上一點,便要向村莊更深逃遁!
是那個“王爺”麾下的暗衛!他們果然也找到了這裡!或者說,他們並非剛剛找到,而是早已像耐心的毒蛇,潛伏在此,張開了死亡之網,等待著獵的自投羅網?!
“留下!”影梟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人類。他形一晃,原地彷彿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已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去。他的速度太快,作太過詭異,彷彿無視了空間的阻礙,瞬息間便已近那暗衛後。手中那柄吞噬線的匕首,帶著死亡本象化的寒,直取對方後心要害!
那暗衛顯然也是經驗富的好手,到背後那幾乎要刺破皮的凌厲殺氣,心知無法輕易擺。他猛地回,腰間彎刀如同新月般劃出,試圖格擋這致命一擊,同時張開,腔鼓,似乎想要呼喊出聲,向可能存在的同夥示警報信。
然而,他低估了影梟,低估了這行走於影中的王者。
影梟的匕首,在此刻彷彿真正擁有了生命。它在即將與彎刀撞的瞬間,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詭異至極的微小,如同毒蛇擺頭,靈巧而準地繞過了格擋的刀鋒軌跡!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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