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第352章 少年絕唱(1)

作者:長樂墨客·5個月前

建安十八年十一月十七,西域,茲以西,流沙瀚海。

時間,在無垠的戈壁與呼嘯的寒風中失去了意義,只剩下馬蹄踏碎砂石的單調轟鳴,以及深骨髓的疲憊。距離長安出發,已過去整整四十六個日夜(十月初一齣發)。王澤率領的三萬先鋒鐵騎(羽林兩營、軍遊騎、胡騎、飛騎、越騎四營),如同一條在黃沙與寒風中艱難蠕的疲憊長龍,終於在數日前於玉門關以西三百里,匯合了河西鎮將王栓親率的一萬步騎(含五千步卒、五千騎)。

四萬兵馬,四萬顆焦灼的心。一人五馬的配置,此刻不再是優勢,而是榨生命極限的沉重負擔。長途奔襲,人馬俱疲,沉重的鐵甲早已卸下,捆紮在馱馬背上,將士們只穿著便於行的鑲鐵皮札或者皮襖,滿面風塵,眼窩深陷,乾裂出口子。戰馬邊掛滿白沫,噴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沿途,不斷有戰馬力竭倒斃,更有質稍弱計程車卒,在連續不斷的顛簸和刺骨寒風中無聲無息地從馬背上栽落。王澤冷酷而無奈地下令,留下一個千人隊,由一名果毅都尉統領,沿途收攏掉隊者、救治傷員、收斂犧牲袍澤的骸。這支註定緩慢而悲壯的收容隊,遠遠地拖在了主力後。

目標——疏勒城!安西都護府最後的西陲堡壘!距離尚有七百里!這最後的七百里,在極度的疲憊和渺茫的期冀中,顯得無比漫長。

“二哥!不能再跑了!”王漳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他策馬衝到王澤側,指著後那支幾乎要散架的行軍隊伍,“你看看!兄弟們眼都直了,馬都打晃了!再這樣日夜兼程跑下去,不等看到疏勒城的影子,咱們就得全躺在這戈壁灘上喂狼!到了城下也是群腳蝦,拿什麼跟貴霜人拼?!”

旁的王栓,這位河西老將,此刻也滿臉倦容,鬍鬚上結滿了冰霜。他用力抹了一把臉,冰碴子簌簌落下,聲音沉重:“二郎(王澤),四郎說得在理。人非鐵打,馬亦非神駒。疏勒城近在咫尺,然破強敵,非有強弩之末不可穿魯縞之力,需得養蓄銳,方有雷霆一擊!強行軍至此,已是極限。不休整,恐生大潰!”

王澤勒住幾乎要口吐白沫的戰馬,環顧四周。映眼簾的是一張張被風沙和疲憊折磨得了形的臉,眼神渾濁,作僵。戰馬垂著頭,重的息連一片。就連他自己,握韁繩的手都在不控制地微微抖,一痠麻脹痛的覺從四肢百骸深湧上來。七百里…疏勒城就在前方,卻如同海市蜃樓般遙不可及。

巨大的無力和焦灼幾乎將他吞噬。疏勒城還在嗎?王固叔父怎麼樣了?安西的弟兄們還在死守嗎?晚到一刻,可能就是城破人亡!可眼前這支疲憊之師…強行拉上去,無異於送死!

“籲——”王澤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彷彿要將中的鬱結和疲憊都吐出去。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虛的沙啞,卻又無比堅決:

“傳令!全軍——就地紮營!休整兩日!各部抓時間餵馬、進食、休憩!兩日後,披甲上馬,直撲疏勒!”

命令下達,如同走了最後一支撐的力氣。四萬將士,連同數萬匹戰馬,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瞬間癱倒了一大片。許多人幾乎是滾下馬背,顧不上冰冷的砂石,倒頭便睡,鼾聲如雷。餵馬、飲水的號令聲都顯得有氣無力。整個營地瀰漫著劫後餘生般的死寂和極度疲憊的氣息。

然而,休整並不意味著停止前進的腳步。疏勒城的況,如同一塊巨石在王澤心頭。他需要一個確切的訊息!需要一個讓守城將士堅持下去的希

“王積!”王澤的目投向侍立在王栓邊的一個年輕影。那是王栓的次子,年僅十七歲的羽林軍屯長,王積。年雖同樣滿臉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腰板得筆直,顯出遠超年齡的堅毅。

“末將在!”王積立刻出列,聲音帶著年人的清越。

“著你挑選營中尚有餘力、馬匹尚能支撐的兄弟,三十人即可!”王澤指著西方,目灼灼,“輕裝簡行,多帶水囊乾,立刻出發!潛行至疏勒城附近,不惜一切代價,探查城防是否仍在!若城猶在,務必設法將援軍的訊息傳遞給王固都護——”

“末將領命!”王積沒有毫猶豫,抱拳應諾,眼中閃爍著被信任和重任點燃的芒。他深知此行的兇險,更明白這寥寥數語對疏勒城意味著什麼!

半個時辰後,三十名挑細選、狀態尚可的羽林騎士,在王積的帶領下,如同離弦之箭,離了大部隊休整的營地,向著西方那片未知而兇險的瀚海,疾馳而去。他們輕裝簡從,只著鑲鐵皮札,揹負強弓勁弩,腰挎橫刀,馬鞍旁掛著鼓鼓的水囊和乾袋。三十道煙塵,很快消失在戈壁的盡頭。

……

王積一行三十人,如同沙漠中的幽靈,晝伏夜出,專挑荒僻小徑,避開大路和可能的敵軍遊騎。飲皮囊水,飢餐風乾,困極了就在沙丘背風裹著氈毯小憩片刻。馬匹被催到了極限,鼻孔噴著重的白氣。一路行來,又折損了三名兄弟和五匹戰馬。但疏勒城的廓,終於在第五天的黃昏,過稀薄的塵靄,出現在地平線上!

然而,希尚未亮起,死亡的影已驟然降臨!

就在他們試圖繞過一片巨大的風蝕雅丹群,尋找靠近城池的路徑時,前方沙梁後陡然轉出一支規模龐大的貴霜遊騎!看旗號,是附庸貴霜的悅般部銳,人數不下五百!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支小小的、行跡鬼祟的漢軍小隊!

“不好!是悅般遊哨!快撤!”王積頭皮一炸,厲聲吼道,撥馬便向來路疾馳。但為時已晚!悅般騎兵已如嗅到腥味的狼群,狂呼著猛撲過來!箭矢如同飛蝗般至!

“結圓陣!向西衝!”王積當機立斷,放棄了撤退的念頭。向西,是疏勒城的方向!二十幾名羽林騎士瞬間收,圍一個的圓環,一邊用騎盾格擋箭雨,一邊策馬向西力衝殺!強弓勁弩連連發準地落追近的敵人。橫刀在夕下劃出致命的弧,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蓬雨。

這是一場絕的突圍。羽林騎士個個驍勇,裝備良,訓練有素,但人數懸殊太大!悅般騎兵悍不畏死,利用悉的地形和人數優勢,死死纏住他們。不斷有羽林騎士中箭落馬,或被數名敵騎圍攻擊殺。王積左臂被一支狼牙箭過,火辣辣地疼,座下戰馬也被砍傷,速度驟減。

戰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當最後一名護衛在王積側的騎士被數支長矛同時刺穿膛,慘著墜馬時,王積也被幾支套馬索同時套住,狠狠拽下馬來!沉重的鑲鐵皮札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他掙扎著想拔刀,幾把冰冷的彎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

疏勒城下,已是人間煉獄。

攻城戰持續了不知多日夜。城牆多坍塌,又被守軍用沙袋、木石甚至勉強堵住。城下堆積的幾乎與矮牆齊平,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貴霜及其僕從軍(大宛、康居叛軍、部分烏孫人)依舊如同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搖搖墜的防線。巨大的攻城塔再次近,投石機丟擲的石塊和火罐不斷砸在城頭。

彿退滿滿西

退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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