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哥,”一次練間隙,王栓趁著給王康遞水的機會,低聲音,小臉上帶著一憂慮,“村裡…還有隊裡幾個新來的小子,都在議論那個‘太平道’…說那些道人怎麼怎麼好…要不要管管?”
王康接過水碗的手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沉默地喝了幾口水,冰冷的嚨,卻不住心頭驟然湧起的寒意與警惕。終於…還是來了!黃巾之的前兆!那場將徹底點燃漢末世的滔天烈焰,其星星之火,已藉著這酷寒與絕,悄然蔓延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他放下水碗,目掃過正在休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的年們。雖然聽不清容,但“符水”、“施粥”、“大賢良師”這些字眼,還是約飄耳中。一些新兵的臉上,確實帶著幾分未經掩飾的激和好奇。
王康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他猛地站起,走到場中一塊稍高的石碾上。他並未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沉靜卻彷彿能穿人心的眼睛,緩緩掃視全場。喧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目都集中到他們的縣尉上。
“都聽著!”王康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凌碎裂,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自今日起,軍中嚴議論‘太平道’!違令者,以擾軍心論!輕則鞭笞,重則逐出隊伍!”
命令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場中剛剛升起的議論熱度。年們面面相覷,尤其是那些新兵,臉上出不解和些許畏懼。連王固、李敢等老隊員也有些愕然。
王康沒有解釋,也無需解釋。他冷冷地丟下一句:“繼續練!”便跳下石碾,轉走向自己的茅屋,背影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
回到屋,爐火依舊溫暖。王康卻覺不到毫暖意。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飄灑的細雪。
**符水?治病?**
王康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深深的嘲諷。那不過是些心理暗示加可能摻了點鎮定草藥(甚至就是香灰)的玩意兒!騙!赤的騙!利用百姓的無知和絕,用虛幻的希來籠絡人心!
**施粥?活命?**
這一點,卻像一刺,扎得他心頭作痛,又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力。這…是真的!在這天寒地凍、府視若無睹、豪強只顧盤剝的年月裡,是這些“裝神弄鬼”的道人,在真正地給那些走投無路的民一口活命的吃食!哪怕只是稀薄的粥水,那也是實實在在的救命糧!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只會催賦稅、視百姓如草芥的漢廷吏,比起那些囤積居奇、恨不得榨乾窮人骨髓的世家豪強,這些披著道袍、散著符水、施著薄粥的“騙子”,反而在做著最“仁義”的事!他們給了絕的人一虛幻的藉,更給了瀕死的人一口續命的糧食!
多麼諷刺!多麼可悲!又多麼…真實!
一強烈的憤怒與無力在王康中織衝撞。他憤怒於太平道利用信仰裹挾民眾、即將掀起滔天浪的野心!他無力於這腐朽頂的漢廷,竟真的不如一群“神”更能給底層百姓帶來一微末的“希”!
“火…要燒起來了…”王康著窗外越下越的雪,喃喃自語。他知道,太平道施符水、行善舉,絕非出於慈悲。這是在撒網,在聚攏人心,在積蓄那足以顛覆天下的狂暴力量!那聲震天下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恐怕已在無數絕的膛裡醞釀、發酵!
王家村這點力量,在這即將到來的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他必須像防備最兇惡的敵人一樣,防備這看似“良善”的滲!軍中令,是第一步!他絕不允許自己辛辛苦苦打造出來的、寄託了全部希的這支力量,被這裹著糖的毒藥侵蝕分毫!
“康哥!”門外傳來王禰的聲音,帶著一急促,“王續他們回來了!還帶著…典大哥的家人!”
王康猛地回神,眼中複雜的緒瞬間被驚喜取代!他立刻拉開門,寒風裹著雪花撲面而來。只見村口方向,王續帶著十名風塵僕僕的年,護著一輛簡陋卻厚實包裹著防寒氈布的騾車,正緩緩駛村中。
騾車停下,車簾掀開。一個穿著厚實但洗得發白的棉襖、面容帶著長途跋涉疲憊卻難掩清秀之的婦人,抱著一個裹在厚厚棉被裡、只出半張小臉、正怯生生張的男,在王續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車。那男約莫三四歲,虎頭虎腦,眉眼間依稀有幾分典韋的影子。
“婆娘!滿兒!”一聲炸雷般的、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抖的吼聲,從王康後響起!典韋那鐵塔般的影如同旋風般衝了過去,一把將妻兒摟懷中!古銅的、佈滿傷疤的臉上,此刻竟滾落兩行渾濁的熱淚!那凶神般的漢子,此刻抱著失而復得的至親,哭得像個孩子。
婦人伏在典韋寬闊的膛上,無聲地泣。小典滿被父親濃的鬍鬚扎得咯咯直笑,出小手去抓典韋的臉。
風雪依舊,爐火溫暖。親人團聚的淚水與歡笑,暫時驅散了茅屋裡的沉重。王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出了由衷的笑容。這世之中,能護住邊人的一份團圓,或許就是他此刻戰鬥的全部意義。
然而,當他目無意間掃過村口方向,看到兩個穿著不起眼的灰厚襖、挎著布包、正與村口幾個老婦低聲談的影時,那笑容瞬間凝固在角。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影,那姿態…像極了之前王栓描述的“太平道”道人!他們竟已如此靠近王家村!
一更深的寒意,比外面的風雪更甚,悄然爬上王康的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