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七年(西元184年)四月廿三,豫州汝南郡,吳房東南,汝水之畔。
暮春的汝水,挾裹著兩岸沃野的饒氣息,奔流不息。水畔一高開闊之地,廢棄經年的軍寨舊址上,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煥發著鐵的生機。玄赤的“武”大纛,已然矗立在清理出的中軍核心位置,迎風獵獵。數日之,一座規模宏大、戒備森嚴的嶄新營盤,如同鋼鐵巨般盤踞於此,扼守著汝水要津。
營盤的廓清晰而堅固:
外圍:依託廢棄軍寨的殘存土垣基礎,新掘的壕深闊,引汝水支流注,形天然護障。壕側,新夯的土牆高達一丈五尺(約3.5米),頂部鋪設木柵,留有擊垛口。四角及轅門,聳立著新建的木質樓,強弓勁弩森然指向四方。
營區:部規劃井然,道路縱橫如棋盤。
中軍核心區:位於營盤中央最高,帥帳、軍師祭酒程昱及參軍陳宮帳、軍議大帳、令旗鼓號臺、小型武庫戒備森嚴,典韋親衛鐵騎巡弋不息。
戰兵駐防區:分列營盤東、西兩翼。高順左部千人營寨居東,于右部千人營寨居西,王固虎賁曲營寨鄰中軍西側,趙平強弩曲營寨則位於中軍東側,弩陣預設陣地直指轅門及北面開闊地。各營寨帳篷排列齊整,武架、馬樁、訓練空地一應俱全。
匠作營區:位於營盤西南,毗鄰水源。數十座爐窯已重新燃起熊熊烈火,叮叮噹噹的錘打聲日夜不息。鐵砧、風箱、木工臺、硝皮池等設施迅速搭建,張礪正嘶啞著嚨指揮匠人修復甲冑、趕製箭簇(尤其是弩矢),空氣中瀰漫著焦煤與皮革的氣息。
輜重營區:佔據營盤北部最大區域。如同迷宮般的柵欄圍出一個個區域:堆積如山的糧包(粟米、麥豆為主)、草料垛、武備庫(備用甲械、弓弩部件、箭矢)、牲畜圍欄(戰馬、馱馬、駑馬、牛、羊)、車輛停放場以及醫帳、工匠生活區。王禰如同的樞紐,指揮著輔兵和民夫高效運轉,登記造冊,分發資。
輔兵營區:位於營盤東南。五千輔兵新卒的營帳鋪展開來,規模宏大。新擢升的軍司馬呂岱,正帶著孫巖、周牧、趙鐵、吳山、鄭川、錢木六位軍侯,以近乎嚴苛的標準練著這支龐大的後備力量。環首刀劈砍、長矛突刺、基礎陣型、負重行軍的號子聲震天地。
馬廄區:分散於各戰兵營及輜重營旁,由通馬政的輜重營吏員及輔兵負責照料。驍騎曲一人雙馬的千匹戰馬(含備用馬)更是重點照顧件,刷洗、喂料、檢查蹄鐵,確保這些機力量隨時可用。
水路碼頭:汝水支流岸邊,簡易的木質碼頭正在擴建,部分繳獲及徵用的船隻停泊於此,由輜重營水夫管理,負責未來可能的資水路轉運。
整個新營,如同一座高效運轉的戰爭堡壘,深高壘,戒備森嚴,功能區劃清晰,後勤保障有力。王康(王承業)按劍立於中軍哨塔之上,俯瞰著這片由他意志鑄就的鋼鐵之地,心中稍定。立足之地已,下一步,便是亮劍之時!
“報——!”斥候隊隊率王栓風塵僕僕,快步登上哨塔,單膝跪地,“稟校尉!豫州敵及周邊態勢,已探明!”
“講!”王康目如炬。
“劉闢部:確如先前所探,擁眾五萬餘,主力約三萬正猛攻汝南郡治平輿城!平輿城牆多破損,守軍傷亡慘重,勢萬分危急!劉闢本人大纛即在平輿西門外!其分兵約兩萬,由渠帥‘過天星’杜遠統領,盤踞朗陵、安,劫掠糧道,威脅我軍側後。”
“何儀、何曼部:此二賊合兵約四萬,主力三萬餘正圍攻上蔡縣城!上蔡豪強率民壯據城死守,然賊軍攻勢甚猛!另分兵萬餘,由何曼親自率領,流竄於吳房西南之灈、西平一帶,焚掠塢堡,其一部前鋒哨探,已出現在我軍營盤西南五十里!”
“龔都部:擁眾三萬餘,主力在新蔡周邊劫掠,似在積聚糧草,暫無大舉攻城跡象。小賊寇襲擾褒信等地。”
“彭部:約兩萬眾,仍活躍於安、富波,靠近南,行蹤飄忽,似在觀南張曼與朱儁將軍之戰局。”
“皇甫嵩、朱儁部向:據潁川方向探報及零星信使,皇甫將軍於長社大破波才後,正分兵掃潁川餘孽,主力被牽制於許縣、潁一線,短期難以南下。朱儁將軍仍在南宛城外圍與張曼激戰,亦無力東顧。二位將軍,我軍信使已持校尉文書抵達,迴文尚需時日。”
“吳房本地:縣令棄城而走,現由本地豪強陳氏、許氏為首,聚鄉勇千餘及城中丁壯,據守吳房小城。彼等已知我軍抵達,派使者送來糧五百石、乾百斤勞軍,並願提供嚮導及賊軍報。其言,但求救平輿,解汝南倒懸!”
王栓一口氣稟報完畢,帳一片肅然。程昱與陳宮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敵明朗:劉闢主力圍攻平輿,郡治危在旦夕;何儀何曼圍攻上蔡,分兵已近在咫尺;龔都、彭暫為疥癬,然亦不可不防。朝廷援軍(皇甫、朱儁)短期指不上,吳房豪強的期待卻沉甸甸地在肩上。
“軍師,公臺,計將安出?”王康目掃過程昱與陳宮。
程昱捻鬚沉,緩緩道:“賊勢雖眾,然分兵四,號令不一。我軍兵,然兵力僅五千餘。分兵進剿,乃取敗之道!當效兗州故智,攥指拳,直搗腹心!”他手指重重在輿圖的平輿位置,“平輿乃汝南郡治,一旦陷落,則汝南全境震,民心士氣盡喪!劉闢聲勢更將滔天!反之,若能解平輿之圍,重創劉闢主力,則何儀、何曼、龔都、彭,必聞風喪膽,或可不戰而潰!此乃‘攻其必救,斬其首腦’之策!”
陳宮眼中一閃,介面道:“軍師高見!宮亦以為,當以雷霆之勢,直撲平輿!然有三點需慮:
其一,劉闢圍攻平輿日久,必設阻援之兵。我軍南下平輿,必經朗陵、安杜遠賊部防區。此賊擁兵兩萬,雖多為烏合,然據守要隘,若拼死阻截,恐延誤戰機。
其二,何曼賊部游弋於灈、西平,距我營僅五十里。若我軍主力盡出,其趁虛來襲我新立營盤,或襲擾糧道,亦是心腹之患。
其三,平輿城危在旦夕,能否支撐到我軍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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