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第82章 長社餘燼(1)

作者:長樂墨客·6個月前

西元184年,東漢和七年,六月廿九,寅時末刻,豫州潁川郡,長社城外。

破曉的微艱難地穿瀰漫天地的厚重煙塵,將煉獄般的戰場染上一層慘淡的灰白。波才大營連綿十數里的廢墟仍在熊熊燃燒,濃煙翻滾升騰,遮蔽了初升的朝。空氣中充斥著令人作嘔的焦糊臭、草木灰燼與濃烈的腥氣。斷壁殘垣間,骸枕藉,殘缺的兵刃、破碎的黃旗、燃燒的輜重散落遍地,無數烏在低空盤旋,發出刺耳的聒噪。

武軍玄赤大纛已移至原波才中軍土丘附近。王康卸去面甲,出被煙塵薰染的疲憊面龐,猩紅披風上濺滿黑紅的點與灰燼。他立於臨時搭建的簡易臺上,目沉凝地掃視著這片由他親手點燃並主導了最終毀滅的修羅場。陷陣營、中壘營的將士正依託尚存的營壘壁壘,警惕地清理著負隅頑抗的零星殘敵;虎賁營悍卒在焦土中穿梭,收繳散落的軍械;驍騎營遊騎如織,追逐著潰散的敗兵;虎衛營重騎則拱衛中軍,鐵甲在晨與火映照下幽流轉。整個武軍如同一架而疲憊的殺戮機,仍在高效地運轉著。

“報——!”一騎斥候飛馳而來,在王康面前勒馬,“稟中郎將!長社城門大開!皇甫嵩將軍親率大軍出城,正向我軍方向推進!其前鋒騎隊,打‘曹’字旗號,距此已不足三里!”

“知道了。”王康微微頷首,眼中一閃。該來的,終究要來。他整理了一下甲冑,沉聲道:“程先生、公臺隨我迎接。高順、于、王固、典韋,約束部眾,嚴整軍容!其餘諸將,各安其位!”

“諾!”眾將肅然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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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康率程昱、陳宮及數十名親衛鐵騎,策馬緩行,迎向東北方向。行不多時,便見一支黑甲騎卷著煙塵,如狂飆般馳近。當先一將,年約二十九,量中等,面容剛毅,鼻樑高,雙目狹長銳利如鷹隼,顧盼間自有一睥睨之氣。良玄甲,猩紅披風飛揚,手持丈八長槊,下一匹神駿非凡的黃驃馬。正是騎都尉曹,曹孟德!

兩支騎隊在瀰漫的硝煙與骸間緩緩靠近,最終相隔十餘步勒馬停駐。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聲和遠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如電,瞬間鎖定了王康,眼中閃過一難以言喻的複雜芒——驚異、審視、讚歎,或許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忌憚。他率先朗聲大笑,聲若洪鐘,打破了沉寂:“前方可是武中郎將,王承業將軍當面?久聞將軍威名,兗州平,汝南寇,如雷貫耳!不想今日長社城下,竟得見將軍天火燎原之神威,解我長社軍民倒懸之危!孟德欽佩之至!”他抱拳拱手,姿態豪邁而不失禮數。

王康在馬上微微欠還禮,聲音沉穩:“騎都尉曹孟德,年英傑,國之干城。康亦久聞孟德公任北部尉時,棒殺蹇碩叔父之剛正,五棒威震京畿!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若非孟德公四千鐵騎雷霆一擊,破賊東北壁壘,與康外呼應,焉能如此速勝?此戰首功,當屬皇甫將軍與孟德公!”他言語間將功勞推給皇甫嵩與曹,既顯謙遜,亦是對對方及時響應夾擊的肯定。

狹長的眼中更盛,哈哈一笑:“承業兄過謙了!若無將軍察賊營依草之弊,定下這驚天火攻之策,更遣死士冒死城傳訊,孟德縱有鐵騎,亦難破賊重圍!將軍運籌帷幄,決勝百里之外,真乃當世周亞夫、衛青之流亞!”他語帶機鋒,既捧又探,更暗含比較之意。

“孟德公謬讚。”王康神平靜,不為所,“康不過適逢其會,賴將士用命,天時相助罷了。倒是孟德公,年未而立,已統騎,縱橫沙場,斬將奪旗,鋒芒畢,前途不可限量。他日必為國家柱石,安定天下!”他這話同樣意有所指,“安定天下”四字更是意味深長。

兩人目在空中短暫匯,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賞、警惕與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這初次會面,在硝煙骸的背景下,雖只是短暫的寒暄鋒,卻已為未來埋下了伏筆。程昱、陳宮在旁冷眼旁觀,心中皆凜然。

“皇甫將軍大軍將至,承業兄,請隨我來!”曹不再多言,撥轉馬頭引路。王康頷首,率眾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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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裡許,便見一片相對開闊、煙火稍稀之地。左中郎將皇甫嵩的大纛已高高豎起。白髮蒼髯、披玄甲的老將軍端坐于帥椅之上,雖面容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周散發著久經沙場、不怒自威的厚重氣勢。朱儁、曹及一眾漢軍將校肅立兩側。

王康翻下馬,步履沉穩地行至帥帳前,躬抱拳,朗聲道:“末將武中郎將王康,奉旨率部來援,拜見左中郎將皇甫將軍!賴將軍神威庇佑,將士效死,天意助順,幸不辱命,長社之圍已解,賊酋波才授首!”

皇甫嵩深邃的目在王康上停留片刻,緩緩抬手:“王中郎將請起。此番長社解圍,破賊主力,王將軍當居首功!火攻之策,神鬼莫測,外夾擊,摧枯拉朽!本將坐困愁城數十日,今日方得見天日,皆賴將軍之力!老夫代長社軍民,謝過將軍!”他聲音洪亮,帶著真誠的讚許,起微微拱手。

“將軍言重!此乃末將分之事,亦賴皇甫將軍坐鎮中樞,排程有方,曹騎都尉雷霆一擊,朱將軍鼎力相助,三軍將士勇殺敵,方有此勝!康不敢居功。”王康姿態放得很低。

皇甫嵩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滿意,示意王康近前:“將軍不必過謙。此戰詳,曹都尉已大致稟明。將軍麾下武軍,陣列森嚴,攻如烈火,守如磐石,尤其那支重甲鐵騎(指虎衛營),當者披靡,真乃虎狼之師!朝廷得此勁旅,實乃社稷之福!”

雙方又就戰況細節、賊軍潰散方向、追剿事宜等換了意見。氣氛看似融洽,然王康敏銳地察覺到,當話題轉向俘虜與繳獲置時,皇甫嵩及朱儁等老將眼中,掠過一冰冷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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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戰場初步清理仍在繼續。各路將領陸續彙集至皇甫嵩臨時帥帳,稟報初步戰果。

率先出列:“稟將軍!末將率部清剿東北潰賊,陣斬頑抗賊兵數千,俘獲青壯賊眾約兩萬五千人,老弱婦孺近萬!繳獲糧車三百餘輛,銅錢、布帛無算!”他語速極快,帶著勝利的餘韻。

接著,武軍方面,高順、于、王固等也相繼稟報。陷陣營、中壘營於西南火場外圍及營俘獲約三萬壯賊兵(多為波才老營潰散者);虎賁營、驍騎營在外圍追剿中俘獲約一萬五千人;加上零星各部俘獲,武軍總計俘獲青壯賊兵約四萬五千人,另有大量被裹挾的流民老弱尚在清點。繳獲方面,因火勢兇猛,西南核心區域資焚燬嚴重,但外圍營寨及潰兵丟棄的輜重仍極為龐大,糧秣、牲畜、軍械、錢財堆積如山,數目需待詳細清點。

皇甫嵩默默聽著,臉上並無太多喜,待眾人稟報完畢,他緩緩起,目掃過帳下諸將,聲音沉凝如鐵,帶著一令人心悸的寒意:“此戰,賴諸將士用命,一舉摧破波才主力十五萬,解長社之圍,功莫大焉!然,黃巾妖賊,聚眾造反,禍天下,攻州破府,殺戮吏,荼毒生靈,罪孽滔天!非嚴懲不足以儆效尤,非重典不足以安民心!”

他猛地提高聲調,斬釘截鐵:“傳本將軍令!凡所俘黃巾賊兵,無論大小頭目,抑或脅從青壯,凡手持兵刃、披黃巾、參與攻掠者,皆屬十惡不赦之叛匪!為震懾餘孽,絕後患,著各部將所俘賊兵,盡數押解至長社城西開闊之地,築為京觀!以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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