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西元185年)七月初二,幷州朔方郡境。
塞外的風裹挾著砂礫與刺骨的寒意,打在深青的軍旗上,發出沉悶的噼啪聲。武軍浩的佇列,如同一條疲憊而堅韌的鋼鐵長龍,碾過荒蕪的原野。舉目四,唯見枯黃的衰草在朔風中伏倒,的沙丘連綿起伏,間或點綴著廢棄烽燧的殘骸與不知年月的白骨。河流乾涸的河床如同大地的傷疤,偶爾掠過的孤雁哀鳴,更添幾分蒼涼死寂。這便是傳說中的“塞上江南”?這便是朝廷敕封、寄予厚的朔方八郡?一沉重的抑,瀰漫在數萬將士心頭。
“傳令,就地紮營!”王康勒住黑風,聲音穿呼嘯的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前方約可見一片巨大的、被風沙半掩的廢墟廓,那便是此行的目標——朔方郡治,臨戎城。
“王栓!”
“屬下在!”斥候隊率驅馬上前,皮甲上沾滿黃沙。
“著你即刻率斥候隊前出,探查臨戎城虛實及周邊五十里胡漢部落、水源、路徑!務必詳盡!”
“諾!”王栓抱拳,率百騎如離弦之箭,消失在漫天的風沙之中。
大軍依託一背風的土丘,迅速展開營盤。深褐的皮札甲與暗灰的鐵札甲匯移的堡壘,練地構築著簡易的壕塹與柵欄。匠作營的爐火在避風點燃,叮噹的修補聲很快被風聲吞沒。所有人的目,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沉默的廢墟。
兩個時辰後,王栓風塵僕僕地返回,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悲涼。
“稟將軍!臨戎城…已鬼域!”他的聲音嘶啞乾,“城牆坍塌近半,夯土被風沙侵蝕剝落,豁口!城…城房屋十不存一,殘垣斷壁間黃沙堆積,深可及腰!街道盡數被掩埋,唯餘幾段殘破的牆基出沙面,如同巨的肋骨…屬下等遍搜全城,僅在西南角一半塌的地窖中,尋得十餘老弱…皆面黃瘦,形同枯槁,言是多年前避兵禍藏匿於此,靠挖鼠草,苟延殘至今…整座城,死氣沉沉,幾無活!”
帳一片死寂。典韋握雙戟,指節發白;趙雲星目含悲;徐晃、高順等將面凝重;程昱、陳宮眉頭深鎖。這便是他們即將開府建衙、經略八郡的基?這便是大漢帝國曾經的北部雄藩?
王康沉默片刻,霍然起:“典韋、子龍、公臺,隨本將城一觀!其餘諸將,穩固營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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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過鬆的沙地,發出沉悶的聲響。當王康一行真正踏臨戎城的廢墟時,那滿目瘡痍的景象,遠比王栓的描述更衝擊力。
殘如,將斷壁殘垣染上一層悽豔的金紅。曾經巍峨的城牆,如今如同被巨啃噬過的朽骨,巨大的缺口黃沙倒灌城。城,昔日的街巷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沙丘和頑強鑽出沙面的荊棘。風化的梁木、破碎的陶片、鏽蝕的箭簇半埋沙中,無聲訴說著曾經的繁華與毀滅。偶爾可見幾堵相對完整的土牆孤零零矗立,牆上佈滿蜂窩般的箭孔和煙熏火燎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朽木的氣息,死寂得令人窒息。
在那西南角的地窖口,十餘名瘦骨嶙峋、眼神渾濁呆滯的老人和孩子蜷在一起,裹著破敗不堪的皮,驚恐地著這群突然闖的甲士。他們便是這座死城最後的“居民”。
王康駐馬於一片相對開闊的沙丘之上,環視著這片被忘的土地。猩紅披風在朔風中狂舞,如同燃燒的火焰。典韋悶哼一聲,狠狠啐了口唾沫。趙雲默默按了槍桿。陳宮長嘆一聲:“將軍,這…便是朔方…”
“看到了。”王康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之下卻蘊含著火山般的熾熱與決心,“這便是我王康的朔方!這便是我武軍立足的基!”他猛地一揮手,指向腳下這片廣袤的廢墟與無垠的荒原,“傳令!”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戈鐵馬的鏗鏘:
“全軍!移營城外!於此廢墟之側,依地勢紮下永久營盤!”
“呂岱!”
“末將在!”輔軍校尉肅然出列。
“著你統率輔兵營一萬五千眾!即刻開始,重建城池!非是修補,而是重築!要建得更大!更好!更堅固!城牆基址向外擴充套件一倍!牆高須三丈,底寬五丈,頂寬兩丈!以條石為基,夯土築牆,外覆青磚!城門設甕城,城角建馬面!本將要的,是一座能容納二十萬軍民,足以抵十萬胡騎圍攻的雄城!此城,便是我武軍安立命,經略河套的本!工期不限,但求堅固!所需石料、木材、黏土,就地取材,或遣人遠取!遇山開山,遇水架橋!”
“諾!末將領命!呂岱眼中燃起熊熊鬥志,抱拳應諾,聲如金石。
“張礪!”
“屬下在!”匠作營營正鬚髮皆張。
“著你匠作營兩千五百工匠,暫停仿甲,全力督造‘三合土’(石灰、黏土、砂礫混合)!此乃築城粘結之筋骨!需日夜趕工,確保供應!更需設計督造城防所需之城門、吊橋、絞盤、樓、投石機基座!此城之堅,繫於爾手!”
“將軍放心!屬下定讓新城固若金湯!”張礪嘶啞著嗓子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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