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西元一百八十五年)十一月廿三,朔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興慶城新築的城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持續月餘的朔方滌盪之戰,終隨塞外徹底封凍而落下帷幕。度遼將軍府正堂炭火熊熊,驅不散將士甲冑上帶回的凜冽寒氣。三路主將高順、于、趙雲,及麾下王固、徐晃、張合、張遼、王續、王憲諸將,風塵僕僕,甲葉上猶帶乾涸的紫黑痕與霜雪,肅立堂中,靜候著最後軍報的彙總。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皮革、汗水和一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織的氣息。
王康端坐虎皮帥椅,目沉靜,掃過每一張飽經風霜卻銳氣未減的面孔:“諸君遠征辛苦。朔野千里,賴諸君鋒鏑滌盪,今當塵埃落定,盡陳所得。”
高順率先出列,聲音冷如鐵,字字清晰:“末將高順,統左路軍,掃朔方、修都二縣。破屠各、盧水胡及休屠殘部大小二十一帳,陣斬頑抗頭目並悍匪計三百七十五級。俘獲丁壯七千八百餘口,婦孺老弱一萬一千二百餘口。解救被擄漢民九百七十戶,計四千餘口。繳獲戰馬良駒兩千匹,駑馬馱畜八百匹,牛兩千三百頭,羊五萬六千餘隻,駱駝一百峰。另得金銀皿、皮貨若干,已輜重營庫。”
隨其後,于沉穩如山,聲調不高卻字字千鈞:“末將於,統右路軍,河西三封、窳渾、沃野、臨河四縣。破盧水胡、屠各及休屠殘部大小三十七帳,招降三部八百餘帳。陣斬頑酋四百二十級。俘獲丁壯一萬零五百餘口,婦孺老弱一萬八千六百餘口。解救被擄漢民一千三百戶,計五千六百餘口,並尋回流散漢民孤五百餘口。繳獲戰馬兩千五百匹,駑馬千匹,牛三千二百頭,羊八萬一千餘隻。接管鹽池兩,獲存鹽三千石。金銀細、氈帳車輛無算,已悉數押回。”
趙雲銀甲雖染征塵,英氣依舊迫人,抱拳朗聲道:“末將趙雲,領中路軍策應左右,並定呼道縣。破零星馬匪及小部七,陣斬一百八十級。俘獲丁壯八百餘口,婦孺兩千餘口。解救漢民三百戶,一千二百餘口。繳獲戰馬五百匹,牛八百頭,羊三萬只。往來策應高、於二位將軍所部凡五次,護得繳獲人口、牲畜安然歸城,未有重大折損。”
堂一片寂靜,唯有炭火裂的噼啪聲。三路大軍掃月餘,朔方十縣之境,自黃河東岸至河西荒漠,自山南麓至屠申澤畔,盤踞多年的胡部勢力被連拔起,或滅或降或遠遁。繳獲之,人口之眾,遠超預期!新解救的漢民與數萬俘獲的胡口,如同巨大的水,即將湧這座初生的城池。
王康起,步至懸掛的巨大朔方輿圖前。圖上山川城池的標記已被炭筆重新勾勒,九座廢棄或半廢棄的縣城名——朔方、修都、呼道、廣牧、渠搜、三封、窳渾、沃野、臨河,清晰在目。他的手指重重劃過這些名字,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朔方十縣,唯我興慶獨存,豈是長久之計?胡虜可趁之隙,皆因城垣頹圮,漢威不彰!傳令!”
堂下諸將及文佐神一振。
“著匠作營營正張礪總攬,輜重營營正王禰協理,苦役營校尉彭督工!”王康的目掃過被點名的三人,“即日起,徵發苦役營全部丁壯——連同此番新俘獲之丁壯,計七萬三千餘口——並輜重營全部役夫,配以匠作營所有工匠!重修朔方、修都、呼道、廣牧、渠搜、三封、窳渾、沃野、臨河九縣城池!”
他手指輿圖,條分縷析:
“九城不必盡如興慶之雄,然基址務必加固,城牆依地勢重修,最低需達一丈五尺!設甕城、馬面、角樓,掘深壕!所需條石、青磚、三合土,就近取用,或由興慶匠作營統一燒製調撥!優先重修朔方(郡治舊所)、沃野(扼河西要衝)、臨河(控黃河北渡)三城,務求堅固!其餘六城,亦需立起屏障,使流民可依,斥候可據,胡馬難越!工期迫,開春凍土消融前,九城基址城牆必須完工!張礪,可能辦到?”
老匠人張礪鬚髮皆白,聞言眼中,出列抱拳,聲音洪亮如錘擊砧鐵:“將軍放心!七萬三千苦役,便是七萬三千頭拉磨的健牛!老夫豁出這把骨頭,親自督造各要害!凍土雖,人心更堅!開春之日,若九座新城不能初規模,老朽提頭來見!”王禰、彭亦隨其後,肅然領命,深知此任關乎整個朔方防系的筋骨。
正議間,堂外親衛高聲稟報:“參軍陳宮求見!”
“進!”
陳宮一青文士袍,肩頭猶帶未化的雪屑,快步而,臉上帶著一抑不住的振,向王康及諸將略一拱手,便道:“將軍,諸公!喜訊!招賢館落未及半月,黃金臺之名初播,已有賢才不畏風雪,跋涉而至!”
堂眾人目瞬間匯聚。程昱捻鬚,眼中出期待。王康神一振:“哦?來者何人?速速道來!”
陳宮語速略快,顯是心激:“今日館中先後抵達兩位。其一,乃幽州漁人田豫,田國讓。此人雖年僅弱冠(二十歲),然談吐不凡,尤邊務胡!自言曾遊歷幽並,知烏桓、鮮卑部族,對羌胡習、山川地理,如數家珍!觀其應對,沉穩有謀,絕非空談之輩!”
田豫!王康心中一。此人年名,確為鎮守北疆的良才胚子!他不聲:“其二呢?”
“其二,”陳宮續道,“乃京兆杜陵人杜畿,杜伯侯。年方十九,然氣度凝練,於算、刑名、錢糧勾稽!自言為避三輔兵災,輾轉北上,聞將軍招賢納士,唯才是舉,故特來相投。屬下觀其於案牘錢穀之事,條理分明,心思縝,實為理民治政之幹才!”
杜畿!王康心中再贊。此子歷史上便是以治郡安民、善於理財著稱!招賢令初發,便得此一文一武兩位極潛力的年英才,實乃天助!
堂上氣氛為之一新。連高順、于等宿將眼中也閃過訝異與期許。朔方百廢待興,正缺這等通曉實務的年輕俊傑。
王康面上卻未過多喜,只微微頷首:“田豫、杜畿…本將記下了。公臺,好生安置於館中,待之以禮,供其食宿筆墨,令其可安心閱覽我朔方政令、戶籍、輿圖。職任命,待本將細察其能,與諸公商議後再定。招賢館大門常開,凡有才之士來投,無論多寡,皆速報我知!”
“屬下明白!”陳宮肅然領命。
王康目再次投向堂下諸將與張礪等人:“三軍凱旋,繳獲盈,此乃將士用命之功!然繳獲終有盡時,基在於長治!九城重建,乃鎖鑰朔野之筋骨!招賢納士,乃充盈府庫之脈!此二事,關乎我興慶乃至整個朔方八郡存續興衰!諸君,各安其職,各盡其責!”
他聲音陡然轉厲,如金鐵鳴:“張礪、王禰、彭!七萬三千苦役付爾等手中!九城城牆,便是爾等軍令狀!開春之日,本將要親臨查驗!若有一不堪一觀,軍法無!”
“末將(屬下)必竭盡全力,萬死不辭!”三人轟然應諾,肩頭如負千鈞。
“程昱、陳宮!招賢館乃我朔方未來之!務必使天下才俊知我王康求賢若之心,知我朔方有英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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