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正月廿五（西元190年），朔方興慶城將軍府正堂炭火熾熱，卻不住程昱帶來的司隸報中出的腥與寒意。他將軍司臘月、正月兩份《天下要月報》並數封八百里加急報呈於王康案前，聲音沉凝：
“將軍，董卓與關東聯軍對峙僵局已破！臘月以來，驚變連連！”
“遷都長安！程昱點出第一份報核心，“董卓懼關東聯軍（尤以孫堅為甚）兵鋒，更畏其據敖倉、斷糧道，竟於臘月十七悍然挾持天子、公卿百及百姓數百萬口，強遷都長安！行前縱火焚燒宮室、宗廟、府庫、民宅！二百載帝都，盡化焦土！百姓號哭於途，凍倒斃、遭西涼軍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其狀慘絕人寰！”堂眾人聞之，無不變，陳宮更是攥了羽扇。
“汴水大戰！”程昱出另一封染著烽煙氣的急報，“就在董卓主力西遷之際，武將軍曹，率其新募之卒五千（多為衛茲等陳留豪強資助之家兵），兼張邈部將衛茲所率數千陳留兵，自酸棗大營憤然西進，追襲董卓後軍！正月十一，於滎汴水之畔，遭遇董卓大將徐榮伏擊！”
程昱聲音微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沉重：“徐榮乃西涼宿將，以逸待勞，伏騎突襲！曹軍多為新卒，力戰不支，傷亡慘重！曹中流矢，戰馬被創，幾遭不測！幸得堂弟曹洪捨命讓馬，方得突圍…而陳留義士衛茲…”程昱抬眼看向王康，“為掩護曹斷後，陷重圍，力戰殉國！”
“衛茲？！”王康霍然起，案几被帶得一聲悶響！那個目深遠，在他微末之時便傾力相助的長者！一幕幕往事如電石火掠過心頭——”
一混雜著劇痛與暴怒的氣息猛地衝上王康頂門！他雙目赤紅，一拳重重砸在案上，一個陶茶杯應聲碎裂，鋒利的瓷片刺掌心，鮮頓時湧出，他卻渾然不覺。
“董！卓！徐！榮！”這四個字幾乎是從他牙中迸出，帶著滔天的殺意與刻骨的悲憤！衛茲於他，非僅為資助者，更是世中罕見的識人之明、雪中送炭的恩義長者！此仇，已不共戴天！
堂一片死寂，唯聞王康重的息與炭火裂的噼啪聲。程昱、陳宮皆垂首肅立，他們深知衛茲對王康的知遇之恩。良久，王康緩緩鬆開滴的拳頭，任由鮮滴落輿圖上的位置，聲音沙啞如鐵石：“衛公…厚恩未報…此仇，王康必以董卓、徐榮之祭之！”
他強翻騰的心緒，目如寒冰掃向程昱：“曹孟德如何？”
“曹僅收攏殘兵數百，退回酸棗。”程昱沉聲道，“然經此一敗，酸棗聯軍諸公膽寒，再無一人敢西進！孫堅雖在梁東亦遭徐榮小挫，然銳氣未失，正收攏部眾，似有再戰之意。董卓則挾天子安然長安，留呂布等守周邊關隘，自擁重兵坐鎮關中。關東諸侯，空耗錢糧，坐視良機流逝，敗局已定！”
陳宮此時踏前一步，羽扇指向輿圖幷州全境，眼中閃爍著悉時局的芒：“將軍！董卓強遷帝都，焚燬，挾持天子，已盡失天下人心！其退守關中，自顧不暇，關東諸侯貌合神離，難大事！此正天賜良機於我朔方！”
他手指重重敲在幷州（幷州刺史部）疆域上：
“幷州本轄九郡！今我朔方軍已握朔方、五原、雲中、定襄、西河、上郡六郡！唯餘太原、上黨、雁門三郡尚名義歸屬朝廷（實為董卓控制），然幷州刺史丁原早被呂布所殺，此三郡實乃無主之地！各郡太守或為董卓所署庸碌之輩，或為地方豪強自守，皆不足慮！”
“董卓此時焦頭爛額，既要彈關中，又要防備關東，更懼孫堅等銳師！其對我朔方雄踞塞北，必存忌憚安之心！”陳宮語速加快，帶著謀士的銳利，“宮請將軍，即刻以‘屏護西京（長安）、震懾北狄’之名，遣使赴長安，向董卓求取幷州牧、徵西將軍之職！此二職，一為總攬幷州軍政之封疆大吏，一為開府統兵之重號將軍！名正言順，正合其時！”
他目炯炯：“董卓為求西線安穩，絕不願此時再樹強敵於北疆！十之八九會順水推舟，以空名虛職結好將軍！只要詔書印綬一到，將軍即為朝廷正式冊封之幷州牧、徵西將軍！屆時傳檄太原、上黨、雁門，三郡太守，順者留任，逆者討之！幷州九郡，傳檄可定！以此為基業，進可逐鹿中原，退可虎踞北疆，天下誰可輕覷？”
王康滴的手掌緩緩按在幷州全境之上，冰寒的殺意與宏闊的戰略在中織翻滾。衛茲的仇刻骨銘心，但陳宮之謀，直指王霸之基！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悲痛化為沉凝如山的決斷：
“公臺此策，老謀國！衛公之仇，必報！然幷州基業，乃衛公當年所期許之‘馳騁塞上’的基！取幷州，正是承其志，奠復仇之基！”
“禮曹掾孫乾！”王康聲音斬釘截鐵。
“下在！”孫乾肅然出列。
“汝於禮儀辭令，即刻持本將親筆書信並厚禮，出使長安！面謁董卓，陳說利害：朔方願為西京北屏，震懾鮮卑、匈奴，保關右安寧！所求者，幷州牧以總邊事，徵西將軍以開府專征！言辭務必恭順謙卑，然立場寸步不讓！董卓若允，則朔方與相國共保西京；若不允…”王康眼中寒一閃，“則北疆鐵騎或難自安！汝可自行斟酌措辭，務必功！”
“乾，領命！必不辱使命，取印綬而歸！”孫乾深知此任關乎全域，鄭重長揖。
“諸將聽令！”王康染的手掌握劍柄。
“末將在！”高順、趙雲等齊聲應諾，聲震屋樑。
“全軍整備，厲兵秣馬！甲冑換裝，加速推進！糧秣軍械，足額儲備！待孫乾攜詔而歸，便是我朔方鐵流席捲太原、上黨、雁門之時！幷州九郡，深青一統，在此一舉！”
“諾！”凜冽的戰意瞬間充斥大堂。
王康獨立輿圖前，目從衛茲殉難的汴水，移向幷州南三郡，最終定格在長安方向。掌心傷口的已凝結，如同烙印。衛公，你在天之靈且看，承業必取這幷州山河為基，礪此鋒刃！董卓、徐榮…待我基鑄，鐵騎南下之日，便是爾等債償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