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六月十五(西元193年),長安未央宮前殿。初夏的暑氣被高闊的宮宇濾去幾分,卻驅不散堂凝滯的氣氛。曹挾天子遷都許昌、袁強奪武關的訊息,如同兩片厚重的雲,沉沉在幷州文武心頭。王康端坐主位,目沉靜,案上攤放著程昱連夜整理的三輔郡縣圖冊與軍急報。
殿外忽傳通稟:“兗州使者到!奉天子詔書,覲見徵西將軍!”
片刻,一名著漢室使者冠服、氣度尚算從容的文趨步殿,手捧黃綾詔書,高聲道:“天子詔曰:徵西將軍王康,忠勇國,掃三輔,誅除凶逆李傕、郭汜,廓清京畿,功在社稷!特晉封為驃騎將軍,假節鉞,都督並、司二州諸軍事!卿砥礪忠節,永固漢室!欽此!”
“臣,王康,領旨謝恩!”王康離座,面南而拜,聲音洪亮,禮儀周全。起接過詔書,由旁陳宮收起。他目轉向使者,臉上帶著一難辨深淺的笑意:“曹司空奉迎聖駕,安定社稷,亦勞苦功高。煩請尊使轉告司空,康既國恩,自當戮力王事,鎮守北疆。”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沉,目銳利如刀,“另有一事相托。兗州陳留郡,乃康桑梓故土。聞去歲袁犯境,郡中頗。曹司空念在同朝為臣,善加卹我鄉梓父老,勿使流離失所。若司空力有未逮…”王康微微一頓,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腰間橫刀刀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石墜地,“康不介意親提幷州之眾,返鄉代為料理。”
那使者臉上強裝的笑容瞬間僵住,額頭滲出細的冷汗。他自然聽得出這平淡話語下的森然殺機!代陳留父老“料理”?這分明是赤的武力威懾!使者頭滾,勉強出幾個字:“將…將軍忠義,心繫桑梓…下…下必當轉達…”
“如此甚好。”王康淡然頷首,不再看他。使者如蒙大赦,慌忙行禮告退,腳步踉蹌地退出殿外,背影消失在刺目的中。堂一片沉寂,程昱、陳宮等人眼中皆掠過一快意。曹想用一紙詔書和虛名套住幷州這頭猛虎?主公的反擊,綿裡藏針,直指要害!
程昱適時出列,呈上最新軍報:“主公,河北、中原戰局暫息。公孫瓚與袁紹鏖戰數月,兩敗俱傷。瓚雖焚南皮糧倉,然麴義先登營死戰,破其易京前鋒,大將田楷陣亡。袁紹雖退良之圍,然大將文丑重傷。雙方皆無力再攻,已於五月底各自罷兵,沿易水、漳水對峙休整。”
“曹得天子後,重心移至許昌經營。袁雖奪武關,然南新遭張勳敗績,元氣未復,亦無餘力西顧。紀靈所部三萬兵據武關後,便無進一步作。中原之地,因李郭覆滅,各方角力暫告段落,陷短暫平靜。”
驟雨初歇。這短暫的平靜,正是王康梳理基、積蓄力量的寶貴時機。
“戶曹崔琰!”
“下在!”崔琰手持厚厚冊簿出列。
“報三輔及諸郡丁口細數,以定安民之策!”
“遵命!”崔琰展開冊簿,聲音清晰洪亮,“自去歲冬定兩河,今春收三輔,經數月賑濟、安置、編戶,各郡在冊民口如下——”
關中三郡(新定,損耗嚴重)
京兆尹(十縣):漢民三十八萬七千口。此數含大量自三輔他郡及河南逃難迴流之民,然較太平時仍銳減近半。歸化胡民甚,僅四千餘口(多為零星羌、氐)。
左馮翊(十三縣):漢民四十一萬二千口。馮翊戰火稍輕,流民歸附較多。歸化胡民五千口。
右扶風(十縣):漢民三十六萬五千口。扶風西接隴右,羌胡雜,編戶不易。歸化胡民一萬二千口(含部分安置之羌部)。三郡總口:一百二十一萬口。
“三郡丁口,皆依《授田令》及保甲法,重造黃冊。然田地荒蕪甚多,糧種、耕牛奇缺,恢復元氣非朝夕之功。”
幷州九郡(基穩固,持續增長)
漢民:一百五十五萬三千口(持續吸納流民)。歸化胡民:五十二萬八千口。九郡總口:二百零八萬一千口。
“太原、上黨工坊興盛,丁口年增逾一。朔方、五原新墾地漸。”
河東、河兩郡(通樞紐)
河東郡:漢民三十六萬五千口(關中流民安置地之一)。歸化胡民二千五百口。
河郡:漢民五十四萬八千口(河、冀州流民匯聚)。歸化胡民四千五百口。兩郡總口:九十六萬口。
“綜上,主公所轄十四郡(幷州九郡、河東、河、京兆、馮翊、扶風),總計在冊編戶齊民:四百二十五萬一千口!此乃幷州司隸基之數,不含苦役營丁壯及新附降卒。”龐大的數字背後,是亟待恢復生機的千里疆土。
“苦役營現況?”王康追問。
“現隸五郡苦役營丁壯:十七萬三千口。多為去歲所俘黑山、休屠、太行及今歲河、三輔之戰俘,刑期一至三年不等,專司築城、修馳道、開礦重役。”
“兵曹趙儼!”王康目轉向武將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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