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第211章 帝星熒惑(1)

作者:長樂墨客·6個月前

建安二年正月初十(西元197年),長安城尚在新年的餘韻中沉睡,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卻覆蓋了龍首原,將新落的忠烈祠和黃金臺染一片肅穆的銀白。驃騎將軍府白虎節堂,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程昱軍報帶來的凜冽寒意。

“河北細作八百里加急!”程昱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堂暖意,“臘月廿七,袁紹盡起冀州之銳,不惜代價猛攻易京!大將麴義督率死士,以衝車撞塌易京西南角樓,袁軍蜂擁而!公孫瓚親率幽燕死士並大將單經、嚴綱等,於城垣缺口戰竟日!然袁軍人多勢眾,後繼不絕。戰至深夜,瓚力竭,被數創,單經、嚴綱拼死護其退城固守!此一役,易京外城盡失,公孫瓚損兵近萬,所餘能戰之卒,不足三萬,困守孤城,糧道斷絕,覆亡只在旦夕之間!袁紹亦傷亡慘重,尤以麴義所部攻城銳幾近覆沒,然其勢已,必畢其功於一役。”

一片沉寂。陳宮眉頭鎖,賈詡眼觀鼻鼻觀心,指節卻在袖中微微捻。易京陷落已定局,河北雙雄多年的廝殺,終將以公孫瓚的敗亡告終。王康面沉如水,指尖在輿圖易京的位置輕輕一叩。那位曾威鎮幽州、力抗袁紹的邊塞梟雄,終究走到了末路。隕落,也只是時間問題。

“傳令河東、上黨鎮軍,”王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嚴戒備壺關、天井關!若公孫瓚敗亡,需嚴防袁紹軍鋒西指幷州!凡有潰兵流民湧,甄別收納,嚴加管束,絕不可使袁紹細作藉機生事!”

“諾!”兵曹掾趙儼(字伯然)肅然領命,即刻轉去安排。

程昱待趙儼離去,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冷峭,竟罕見地掠過一近乎荒謬的凝重。他展開另一份著刺目硃紅翎羽、彷彿帶著淮南燥熱氣息的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難以抑制的譏誚:

“淮南驚變!建安二年正月初一,袁於壽春城南郊,築土為壇,僭越稱帝!建號‘仲家’,改元‘仲興’!其疏奏曰:‘漢室氣數已盡,代火者土,承漢運者,當塗高也(袁字公路,應讖)!’立子袁耀為太子,大封文武,置公卿百,皆效天子儀制!更狂妄傳檄四方,令諸侯納貢稱臣!”

“僭越稱帝?!”陳宮失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荒唐。賈詡角那若有若無的弧度也徹底消失,化作深潭般的幽邃。王康眼中寒,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筆架硯臺叮噹作響!

“袁公路!冢中枯骨,安敢如此!”王康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雷霆之怒,“漢室雖微,神尚在許昌!曹孟德奉天子以令不臣,尚不敢有半分逾矩!此獠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妄自稱尊!實乃自取滅亡!”

程昱的聲音繼續響起,冰冷地陳述著這樁震天下、必將引來滔天巨浪的僭逆之舉:“袁以九江太守為淮南尹,廣陵太守為江都尹,更置‘仲家’大將軍、大司馬、丞相諸職,盡封其心腹。又強徵民夫,大修宮室,窮奢極。壽春城中,已然烏煙瘴氣!”

“此獠不死,天理難容!”王康霍然起中怒意翻騰。袁此舉,不僅是對漢室的公然踐踏,更是對天下所有尚有忠義之心、扶漢室或自立為雄的諸侯赤的挑釁!這已非一城一地之爭,而是搖所有人統治法統基的大逆!

“主公,”陳宮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閃爍著銳利的芒,“袁倒行逆施,自絕於天下!此乃天賜良機!當速發討逆檄文,昭告四海,明正典刑!一則彰顯主公忠義,順天應人;二則收攏天下士民之心;三則……”他目掃過輿圖上許昌的位置,“可迫曹不得不集結重兵,先行討袁!使其無暇北顧河北之變!”

“公臺所言極是!”賈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袁稱帝,已眾矢之的。曹挾天子,必首倡義兵。孫策新定江東,亦需表態。主公檄文一齣,既佔大義名分,又可暫作壁上觀,待其兩敗俱傷。”

王康深吸一口氣,中翻騰的怒火與殺意。賈詡與陳宮看得徹,此刻親提大軍遠征淮南,不僅勞師襲遠,更可能讓曹、孫策乃至河北的袁紹坐收漁利。檄文,是最好的武

“程昱!”王康目如電,向軍司主事。

“臣在!”

“著你即刻親擬討袁逆檄文!引經據典,歷數袁僭越悖逆、禍國殃民之罪!言明其‘妄稱尊號,自絕於天,神人共憤,四海不容’!昭告天下州郡,凡我漢家臣子,皆當共討國賊!務求文辭犀利,氣勢磅礴,傳檄四海!明日即發!”

“諾!臣即刻去辦!”程昱眼中寒,領命而去。以他之才,這篇必將震天下的討逆檄文,必將為刺向袁心窩的利刃。

理完這樁石破天驚的變故,王康中激盪稍平。他的目再次投向輿圖,越過紛的中原與即將傾覆的河北,落向更西方的雍涼腹地——安定郡(治臨涇,今甘肅鎮原)、北地郡(治富平,今寧夏吳忠西南)。此二郡毗鄰新附的隴西、天水,亦是通往河西走廊、遮蔽關中的要衝。韓遂遁金城,其殘部及羌胡勢力在此二郡盤錯節,如同影。

“文和,”王康的目轉向賈詡,“安定、北地二郡,毗鄰我新得之隴西天水,地控河西要道。韓遂雖敗,其勢尚存,羌胡雜勢不明。軍司於此二郡,可有詳報?”

賈詡略一沉,拱手道:“回主公,安定、北地二郡,自董卓後,幾為化外之地。郡守形同虛設,實權於地方豪強與羌胡酋首之手。安定郡以臨涇豪族皇甫氏、胡氏為尊,擁私兵部曲,與先零羌、盧水胡各部關係曖昧。北地郡則更為混,富平令勉強維持,其南有匈奴別部休屠各胡殘眾,北有鮮卑禿髮部零星滲,西有金城韓遂殘部遊騎出沒,東有隴山羌氐流竄。二郡戶籍田畝,久未清理,人口流失嚴重,據零星估算,兩郡編戶之民,恐不足十萬口,且多為豪強蔭庇或依附羌胡之眾。軍司細作已初步滲,然得確鑿詳及山川地理、兵力部署、豪強關係脈絡,尚需時日深。”

不足十萬口……王康眉頭微蹙。比之隴西天水新定的二十五萬口更為凋敝。此二郡如同一片荊棘叢生的荒野,亟待梳理,卻又鄰臥榻之側。

“傳令程昱,”王康決斷道,“軍司加派幹人手,潛安定、北地!首要目標:探明二郡主要豪強(如安定皇甫氏、胡氏)之兵力、據點、態度;羌胡各部(先零羌、盧水胡、休屠各胡等)之分佈、首領、與韓遂有無勾連;郡山川險隘、道路河流詳!尤其金城方向通往此二郡之要道!限期兩月,務求詳盡!”

“諾!臣即刻去安排!”賈詡深知此令關乎下一步西進或固邊的戰略方向,肅然應下。

部署完畢,王康步出節堂。大雪初霽,長安新城銀裝素裹。龍首原上,忠烈祠與黃金臺在雪後晴空下更顯莊嚴聖潔。“驃騎將軍王”字大旗,在城門樓上獵獵招展,積雪也掩不住那沉凝的底

,程昱已伏案疾書,筆走龍蛇,討袁逆檄文的字句如同淬火的利刃,正在他筆下形。賈詡則迅速召來軍司得力幹員,一道道探查安定、北地的令化作形的網,撒向西方那片未知的疆域。

河北易京城下,公孫瓚的末路悲歌即將唱響;淮南壽春城中,袁的皇帝夢正散發著腐朽的氣息;而在這深青的旌旗之下,長安新城在雪後煥發著生機,對安定、北地的探查悄然展開。建安二年的世棋局,在漫天風雪與驚世僭越中,落下了更為詭譎而兇險的子。王康的目掃過這紛的天下,最終落回手中那份剛剛送來的、甘寧自坂津呈報的河水營整訓簡報上。水營的槳舵,正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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