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第233章 糞土生金(1)

作者:長樂墨客·6個月前

建安四年七月中(西元199年8月底),長安未央宮前殿的冰鑑驅散了關中酷暑的最後一餘威。丹墀之上,大將軍王康冕旒垂珠,玄服沉凝,目掃過階下肅立的程昱、賈詡、陳宮、崔琰、馬鈞、張牧、韓暨等文武重臣。塞北的烽火、冀州的狼煙、徐州的變局,皆已暫時沉寂,天下棋局陷一種微妙的、各自舐傷口積蓄力量的靜默期。此刻,深耕政,固本培元,便是最鋒利的無形之刃。

“大爭之世,鋒鏑為表,倉廩為!”王康的聲音沉穩,打破了殿的寂靜,目首先落在牧監監正張牧(字子育)與馬監令韓暨(字公至)上,“張牧、韓暨!”

“臣在!”二人持笏出班。

“孤觀河套、幷州新墾之地,土力漸薄,產出難。牲畜糞便,堆積如山,棄之渠,豈非暴殄天?”王康的指尖點在案上,“著爾二人,即刻總領其事!牧監轄下三十六萬牛、一百九十五萬羊、五千駱駝之廄;馬監天駟苑、各牧八萬餘馬匹之廄;乃至三州屯田軍、編戶齊民所蓄豚之糞,盡數收集,堆漚腐!孤聞‘糞田勝金’,此曬乾碾碎,施於新墾薄田,可增地力三!今歲秋播在即,務使所漚之,覆蓋新墾之地一百五十萬畝!所需人力,調苦役營丁壯專司此事!此乃活土生金之策,不可懈怠!”

張牧與韓暨對視一眼,皆力如山。牧監、馬監所轄牲畜散佈三州,收集轉運堆漚,工程浩大。然大將軍目如炬,此策若,河套、幷州新土產出大增,糧儲之困可緩!“臣張牧(韓暨)領命!必竭盡全力,督率所司,廣積源,活土生金!”

王康目隨即轉向工曹掾馬鈞(字德衡):“德衡!”

“臣在!”馬鈞眼中閃爍著格致用的芒。

“農乃國本,為農先。今三州新墾之地廣袤,然耕笨,深耕不易,尤以幷州、河套新附之民為甚。孤命工曹,集巧匠,研新!”王康的聲音帶著期許,“不必求奇技巧,但求省力深耕,破土碎垡!孤觀耒耜、直轅犁,土不深,費力甚巨。可於其形制上改良,或增其土之銳,或改其牽引之便,或添碎土之齒!限爾三月,製出新圖譜,於京兆、太原、朔方三地擇田試之!若,工曹設專坊,廣制推廣,助農深耕,增我糧秣!”

馬鈞深深一揖,激道:“臣馬鈞領命!工曹格院已有數種犁鏵、耙齒改良之思,苦無契機!今得大將軍鈞命,必集思廣益,三月定呈省力深耕之新於階下!”深耕破土,乃增產之本,此令正中其下懷。

最後,王康的目變得深邃,投向輿圖上那片廣袤而略顯空疏的西陲——涼州。“程昱、賈詡、陳宮!”

“臣在!”三位謀主齊聲應道。

“苦役營丁壯二十六萬,皆負罪勞作之。刑滿者,依《歸化律》本可歸化屯,三年後轉良。然涼州六郡,地廣人稀,尤以敦煌、酒泉、張掖為甚!路重啟,西陲鎖鑰,非有足夠編戶之民,無以實邊戍商!”王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孤令:自即日起,凡苦役營刑滿之丁壯(無論胡漢),無需再歸化屯!悉數攜其家眷(若有),由兵曹、戶曹協同,徙往涼州敦煌、酒泉、張掖三郡!授其田畝,貸其耕牛、糧種、農,免賦五年!編保甲,就地為民!五年,凡無過者,賜編戶齊民份!此乃充實西陲、固我路之基!軍司(程昱總掌)、法曹(杜襲)需嚴加監察,凡有異,立誅不赦!”

此令一齣,殿微有吸氣之聲。苦役刑滿直接徙邊為民,雖免賦五年,然敦煌等地苦寒,路途遙遠,實為變相流放。然細思之下,此策一可緩解苦役營人滿之患(刑滿即走),二可速填涼州西陲人口,三可化罪囚為邊民,實為老辣之極的固邊之策!

程昱眼中一閃,躬道:“臣程昱領命!軍司必嚴監控徙邊之民,保西陲無虞!”賈詡、陳宮亦頷首領命。

“崔琰、周平、鄭渾、韓暨!”王康環視諸曹監,“戶曹核驗田畝、丁口,務求準!倉曹統籌糧種、飼料,保障田新策!軍監、馬監,新育馬,一刻不可懈怠!孤要今歲秋收,三州倉廩,較去歲增糧百萬石!路財貨,再增五千萬錢!此乃深耕礪鋒之本,諸卿共勉之!”

“臣等必鞠躬盡瘁,不負所托!”群臣山呼。

王康深耕政的鈞令,如同強勁的脈搏,迅速傳遍三州二十四郡的

河套平原,朔方郡。

廣袤的田野間,新墾的黑土地在烈日下蒸騰著熱氣。數以千計的苦役營丁壯,在監工的皮鞭呵斥下,推著獨車,將一車車從各牧、馬廄、民戶收集來的、經過堆漚腐黑褐的廄,均勻地撒在田壟上。濃烈卻不刺鼻的泥土與腐質混合氣息瀰漫四野。牧監小吏手持竹簡,奔走田頭,大聲宣導:“大將軍恩典!此田,秋糧可多收三!都賣力些!撒勻了!”新安置的鮮卑歸化牧民,看著這從未見過的“糞土生金”景象,眼神中既有新奇,也燃起了對收的期盼。

太原郡,工曹格院。

爐火熊熊,鐵錘叮噹。馬鈞(字德衡)赤膊上陣,與一群匠師圍著一架剛打造出來的新式鐵犁。此犁在傳統直轅犁基礎上,將犁鏵加長、加寬、弧度加深,使其土更深;犁轅由直改曲,更便畜力牽引;更在犁鏵後方加裝了一排可拆卸的鐵齒耙!“此名曰‘深耕鐵齒犁’!”馬鈞抹了把汗,眼中閃爍著興芒,“試之!速於城外田試之!”數頭健牛牽引著新犁下田,鐵鏵深深切板結的土地,後方鐵齒隨其後,將翻起的大塊土垡瞬間破碎細小的顆粒!圍觀的老農吏發出陣陣驚歎:“省力!深耕!碎土!神啊!”

涼州,敦煌郡。

黃沙漫卷的戈壁邊緣,新開闢的屯田綠洲顯得格外珍貴。一隊隊衫破舊但眼神麻木中帶著一新生的囚徒,在兵曹吏卒的押送下,抵達這片陌生的土地。他們便是第一批依新令從五原、定襄苦役營刑滿釋放、強制徙邊的丁壯及其部分家眷。“爾等聽著!”敦煌太守王昶(字文舒)立於高臺,聲音嚴厲,“大將軍天恩浩,赦爾等罪愆,徙此實邊!按丁口授田!貸給糧種、農!免賦五年!凡安分守己,勤懇耕作,五年後便是編戶良民!若敢生異心,或懈怠荒廢田畝——”他猛地一指遠戈壁中幾風吹日曬的骸骨,“便是榜樣!”兵曹士卒手持名冊,開始按戶分配田畝、劃定保甲。遷徙者著這片荒涼卻代表著自由與新生的土地,眼神複雜。

當王康在三州腹心勵圖治、糞土生金之時,天下其餘梟雄亦未敢懈怠,各自在舐傷口中積蓄力量。

許昌,司空府。

(字孟德)著案頭那枚失而復得的傳國玉璽,臉上並無多。徐州雖復,然劉備南遁,附逆士紳清洗過甚,亦傷元氣。階下,謀士荀彧(字文若)持牘稟報:“…兗豫屯田,已委任典農中郎將任峻(字伯達)總攬,新墾荒地七十萬畝,推行‘分田到戶,民分’之制,流民漸附。然徐州新定,瘡痍未復,夏侯妙才(淵)雖勇,穩境安民尚需時日。淮南袁故地,亦需遣幹吏收攏…”曹沉凝:“政為要,糧秣為先!著令各部,今歲無大戰,唯固本強兵!待倉廩,再議南征劉表、北圖袁紹!”

河北,鄴城。

袁紹(字本初)面鬱地站在殘破的城垣上,著城外被焚燒過的田野和十室九空的村落。高順的遷民之火,燒掉了常山、鉅鹿兩郡的華,更燒掉了他的面與基。謀士沮授(字公與)沉聲道:“…明公,王康此獠,斷我基,其心可誅!然幷州關山險固,高順、于皆善守之將,急切難圖。為今之計,當效仿其法,深耕冀北、幽州!廣募流民,興修水利,推廣代田法(一種作休耕之法),積穀練兵!待元氣稍復,再與王康、曹一決雌雄!”袁紹著西方太行山的方向,眼中恨意滔天,卻只能重重一拳砸在城垛上:“傳令審配(字正南),總攬冀南重建!孤要冀州,三年復其舊觀!”然而那被遷走的十四萬三千餘口壯與工匠,如同走的脊樑,讓這豪言顯得蒼白無力。

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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