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第285章 延津會盟(1)

作者:長樂墨客·6個月前

建安十四年四月初,黃河延津渡口。

春末的河風已帶上了暖意,卻吹不散兩岸瀰漫的肅殺之氣。渾濁的黃河水奔流不息,彷彿對岸上人類權謀的傾軋漠不關心。

南岸,曹的大營依地勢而建,旌旗招展,戒備森嚴。三千虎豹騎銳控扼要道,人馬皆覆甲,在下反著冰冷的金屬澤,如同盤踞的黑。中軍大帳前,一杆“魏”字大纛獵獵作響。

北岸,規模更為宏大的袁軍營寨背靠一片高坡,俯瞰著整個渡口區域。“趙”字大旗迎風招展。營寨外,大戟士方陣如山嶽般厚重,長戟如林;幽州突騎往來游弋,馬蹄翻飛,捲起陣陣煙塵,彰顯著河北霸主的雄厚軍力。然而,若有心人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些銳的佈防方向,除了對著南岸,更有相當一部分警惕地指向西面——河郡的方向。那裡,飄揚著王康的“王”字旗和甘寧的“鎮南”將旗。

一座臨時搭建的、頗為寬敞的蘆棚,突兀地矗立在黃河岸邊一片相對平坦的灘塗上。棚子兩側,著不同的魏、趙兩國甲士壁壘分明,按刀而立,眼神警惕地互相掃視著,氣氛繃如弦。

蘆棚,氣氛更是微妙。曹與袁紹,這兩位爭鬥了大半生的梟雄,終於隔著一張長案,再次面對面坐下。案上擺放著簡單的酒食,卻無人箸。

常服,未著甲冑,顯得頗為隨意,他端起酒樽,對著袁紹遙遙一舉,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本初兄,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啊!這‘趙國公’的爵位,正配兄之雄才大略,可喜可賀!”語氣熱絡,眼底卻是一片冰寒。

袁紹著華麗的紫錦袍,頭戴金冠,努力維持著四世三公的雍容氣度,聞言也舉起酒樽,朗聲笑道:“孟德賢弟過譽了!愚兄這點微末基業,怎及賢弟‘魏國公’坐擁中原,承天子之重,拱衛京畿,勞苦功高啊!”他特意在“承天子之重”和“拱衛京畿”上加重了語氣,暗諷曹挾持天子的實質。

兩人目在空中撞,都看到了對方笑容下的提防與算計。

“呵呵,”曹放下酒樽,笑容不變,話鋒卻陡然一轉,直指要害,“什麼國公不國公,不過虛名罷了。如今這天下,名號再響,也得有命才行。本初兄,你說是不是?”他微微前傾,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森然,“長安那位‘晉國公’的刀,可是磨得鋥亮,就等著往你我脖子上架呢!他那點家底,”曹出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攥,彷彿要將什麼無形之碎,“雍涼並三州,加上西域北庭,一千二百多萬口!軍鎮軍宿衛親軍加起來,實實在在的五十多萬百戰銳!這還不算他那幾十萬屯田輔兵郡國兵!府庫裡的錢糧,多得能堆出幾座山來!本初兄你河北六百七十萬口,三十八萬能戰之兵,孤這中原近六百萬口,三十二萬戰兵,聽著不,捆一塊兒,夠他王康吃幾頓?”

袁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霾。曹的話像刀子一樣,準地中了他心最深的恐懼和無力。他端起酒樽,掩飾地呷了一口,強自鎮定道:“孟德賢弟言重了。王康勢大,確是不假。然其基在西北,東出函谷,千里饋糧,士卒疲敝,未必就能所向披靡。我河北帶甲數十萬,據守雄關險隘,未必就怕了他!”語氣雖,底氣卻顯得有些不足。

“未必就怕了?”曹嗤笑一聲,毫不留破,“壺關!于三萬五千鎮東軍就在那裡!雁門!張遼的鐵騎盯著你的後背!高順、趙雲、呂布、馬超…他手下那些都督大將,哪個是易與之輩?他王康都不用傾巢而出,只需從他那五十多萬戰兵裡分出二十萬東進,本初兄,你河北的三十八萬銳,要多填在幷州防線上?剩下的,還擋得住他從河甘寧那裡捅過來的刀子嗎?”他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到那時,孤是救你呢,還是趁機捅你一刀,拿下你空虛的冀州,補補自家的虧空?”

“你!”袁紹變,拍案而起,怒視曹。他後的良、文丑手瞬間按在了刀柄上,帳氣氛驟然張,空氣彷彿凝固了。

後的曹仁冷哼一聲,魁梧的軀微微前傾,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毫不畏懼地迎上良、文丑充滿殺氣的目。許褚則像一尊鐵塔,沉默地立在曹側後方,手按大刀,眼神漠然,彷彿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與他無關。

卻依舊坐著,甚至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樽酒,抬眼看向暴怒的袁紹,眼神銳利如刀:“本初兄,息怒。孤說話是難聽,可話糙理不糙。你我在這裡鬥氣,除了讓黃河對岸甘寧軍寨裡那些王康的探子看笑話,讓長安城裡的王承業拍手稱快,還有何益?孤若真想趁火打劫,今日就不會坐在這裡,跟你廢話了!”

袁紹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曹。曹那赤的威脅和冰冷的現實分析,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因公爵之位帶來的虛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深深的無力。他當然知道曹說的是實。王康的威脅,是懸在所有關東諸侯頭頂的利劍。

沮授見狀,連忙起打圓場,對袁紹和曹分別拱手:“魏公息怒,趙公息怒!曹公所言,雖顯直白,然…句句肺腑,皆為兩家存續計!當此危局,趙魏相爭,實乃親者痛,仇者快!唯有暫擱爭議,同舟共濟,方能在這王康獨強的虎狼之世,掙得一線生機啊!”他轉向曹,“曹公,我主雄踞河北,帶甲數十萬,實乃制約王康東出之中流砥柱!若河北有失,王康鐵騎踏破黃河,兗豫平原,豈能獨安?此乃亡齒寒之理!”

郭嘉也適時地輕笑一聲,打破了僵局:“沮公所言甚是。趙公,魏公,今日延津一會,非為爭高下,實為謀共生。王康之勢,非一家可抗。與其坐等其各個擊破,不如…互通聲氣,遙相呼應。”他故意說得模糊,“譬如,趙公在幷州前線與于、張遼對峙,耗費王康錢糧兵力;魏公則在司隸西陲、武關方向,加強對潼關王續、武關王憲所部的力,令其不能全力支援北線。再譬如…互通商路?”他眼中閃過一狡黠,“河北缺銅鐵,中原缺戰馬,若能…各取所需,豈不兩便?總好過被王康的路卡著脖子。”

袁紹深吸了幾口氣,強下怒火,緩緩坐回原位。他知道,自己被到了牆角。曹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郭嘉提出的“遙相呼應”、“互通有無”雖然空泛,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脆弱的共之道。這本不是什麼盟約,而是一份心照不宣的停戰默契和麵對共同威脅時的臨時互助意向。屈辱,但不得不接

“哼,”袁紹從鼻孔裡哼出一聲,算是默認了郭嘉的提議,他盯著曹,“孟德賢弟,話說到這份上,你我皆知底。聯手製約王康,可以。但如何聯手?空口白話,孤信不過!”

眼中一閃,知道火候到了。他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好!本初兄快人快語!孤有三議:其一,自今日起,你我兩家邊境,罷兵休戰。壺關、雁門方向,你河北軍停止一切挑釁襲擾;兗州、青州邊境,我魏國兵馬亦後撤三十里,劃出緩衝之地!其二,互開邊市。孤知你河北大戟士需鐵,幽州突騎需修繕蹄鐵,我許都匠作營可撥付上等鐵十萬斤!你遼東牧場盛產良駒,孤之虎豹騎亟待補充,需戰馬三千匹!其三,”曹如電,“報共!王康在長安、、河,必有無數細作眼線。你我當各自命心腹之人,建立線,凡偵知王康有大規模兵馬異、糧草轉運、或針對你我任何一方之確切軍,必須第一時間知會對方!不得延誤,不得瞞!”

袁紹聽著,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敲擊。罷兵、互市、共報。曹的提議條條切中要害,尤其是報共,雖顯被,卻是當下最現實的合作基礎。然而,這無異於將自己的後背,部分地暴給這個宿敵。他沉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罷兵休戰、互開邊市,可。然報共…如何確保及時?如何確保真實?又由何人負責?若傳遞途中為甘寧所部截獲,豈非自投羅網?”

“此事易爾。”郭嘉介面,顯然早有腹案,“可設死間雙線。明線,由雙方邊境指定之低階軍吏,以商隊通關文牒為掩護,傳遞非急軍。暗線,”他聲音更低,“各選絕對心腹死士三人,攜語符節,不經邊關,繞行險僻山道或偽裝流民,直達鄴城與許昌,專司傳遞最急、最要害之軍!此線,唯趙公、魏公及你我邊寥寥數人知曉,縱有失,亦難追查本!”

袁紹看向沮授,沮授微微頷首,表示此策可行。袁紹心中權衡再三,曹的條件雖顯苛刻,但確實直指王康威脅的核心。僵持下去,只會讓西北那頭猛虎更加從容地磨礪爪牙。

“好!”袁紹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樽晃,“就依孟德賢弟之議!罷兵、互市、通訊息!然有言在先,若孤發現你魏國背信棄義,趁虛而……”他眼神陡然變得兇狠。

“若孤發現你趙國暗藏禍心,圖謀不軌…”曹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那便各憑本事,看誰先做了王康的刀下之鬼,又或者…看誰先被對方捅上一刀!”

蘆棚再次陷沉默。沒有歃為盟的豪邁,沒有擊掌為誓的熱烈,只有冰冷的算計和更深沉的提防。曹提起筆,在早已準備好的素帛上,飛快地寫下幾條約定。袁紹也提起筆,在另一份容相同的素帛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並加蓋了隨攜帶的“大將軍印”。

兩份承載著脆弱共識與深沉猜忌的帛書,被小心翼翼地換。曹收起屬於他的那份,看也不看,直接塞懷中。袁紹也做了同樣的作。

便

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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