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在夕下潑灑，殘肢斷臂四飛濺。每前進一步，都有忠勇的蜀兒郎倒下。吳蘭中數箭，依舊狂吼著揮舞戰刀，直至被一杆長矛而過，壯烈殉國！張任目眥裂，卻連回頭的間隙都沒有，只能將悲憤化作力量，長槊揮舞得更急，帶領著殘部在泥濘中艱難前行。
夜，了他們最後的掩護。當張任渾是、帶著殘兵終於衝破最後一道營柵，踏黑暗的山野時，後江州城的方向，已被楚軍徹底點燃的火照得亮如白晝。回那片吞噬了無數兄弟命的修羅場，清點邊殘部，跟隨他突出重圍的，已不足三千人！八千忠魂，連同副將吳蘭，永遠留在了江州城下。
“走！”張任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汙，眼神銳利地向北方漢中的方向，“去漢中！龐德將軍會接應我們！”
殘兵敗將藉著夜的掩護，一頭扎進崎嶇險峻的米倉道。後，是張飛暴怒的咆哮和楚軍追兵的喧囂火把。逃亡之路，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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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漢中，南鄭。
安南將軍龐德全披掛，親率麾下最銳的褒中營、沔營六千步騎，早已秘進抵米倉道北口外預設的接應陣地。軍司的探馬流水般回報著張任殘部的艱難行蹤和追不捨的楚軍。
“報！張將軍殘部已突破三道楚軍堵截，進米倉道最後三十里險段！追兵約五千騎，由楚將陳式率領，咬其後！”
龐德濃眉鎖，眼中寒閃爍：“傳令！沔騎營校尉劉潢，率本部兩千輕騎，前出十里，多舉火把，虛張聲勢，做出大軍接應姿態，遲滯追兵！褒中營校尉馬翼，率本部兩千弓弩手，佔據兩側高地，伏擊追兵前鋒！其餘人馬，隨我準備接應張將軍！”
命令迅速執行。當疲憊死、幾乎全靠意志支撐的張任殘部，踉蹌著衝出米倉道北口幽暗的谷地時，映眼簾的，是前方山道上如繁星般亮起的無數火把，以及火把下嚴陣以待、甲冑鮮明的晉軍陣列！那面在夜風中獵獵飛揚的“龐”字大旗，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注了殘兵們瀕臨崩潰的。
“援軍！是龐將軍！”李異嘶聲高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快！衝過去！”張任神一振，用盡最後力氣催促著部下。
就在這時，後追兵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已如疾風驟雨般迫近！陳式率領的五千楚軍騎兵，如同嗅到腥味的狼群，從谷口洶湧而出！
“放箭！”褒中營校尉馬翼的喝令在山谷間迴盪。早已佔據制高點的兩千晉軍弓弩手，瞬間發出集的死亡之雨！強勁的弩矢撕裂空氣，狠狠貫衝在最前的楚騎人馬之中，頓時人仰馬翻，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殺！”龐德虎吼一聲，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率領親衛鐵騎和步卒主力，迎著張任殘部衝了過去！兩支人馬在火與箭雨中迅速匯合。
“龐將軍！”張任看到龐德那張剛毅的臉，心頭一熱，幾乎落淚。
“張將軍辛苦了！速退陣後休整！這裡給我！”龐德語速極快，目掃過張任後那不足兩千、人人帶傷、形同乞丐的殘兵，眼中閃過一痛惜，隨即化為滔天戰意。他長刀一揮，指向被強弩得陣型散、又被晉軍生力軍氣勢所懾的楚軍追兵，“兒郎們！讓這些楚狗看看，犯我疆界者，是何下場！隨我——破敵！”
“破敵！”晉軍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山谷。龐德一馬當先，率領養蓄銳的漢中銳，如同下山猛虎，反撲向驚疑不定的楚軍追兵！憋了許久的怒火，此刻盡數傾瀉！
陳式見晉軍早有準備，且士氣如虹，心知事不可為，更恐陷重圍，只得恨恨地看了一眼被晉軍嚴護住的張任殘部，下令鳴金收兵。楚軍騎兵如水般退去，只留下山谷中遍地的和濃重的腥氣。
喧囂的戰場漸漸沉寂，唯餘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傷者的。龐德收兵回陣，來到被親兵攙扶著的張任面前。這位昔日威震蜀的名將，此刻甲冑破碎，渾浴，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只用破布草草包紮，臉蒼白如紙，唯有眼神依舊銳利。
“張將軍…”龐德下馬，鄭重抱拳，“末將奉晉國公鈞命，在此恭候多時！將軍忠勇，力抗強虜，雖敗猶榮！漢中，便是將軍新的基！”
張任看著眼前這位威猛的北地驍將，又環視周圍雖疲憊卻軍容嚴整、殺氣未散的晉軍將士，再回想王康那封雪中送炭、力挽其必死之心的親筆信，一複雜的熱流湧上心頭。他推開攙扶的親兵，努力直脊樑，對著龐德，也彷彿對著北方長安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敗軍之將張任，謝晉國公活命之恩！謝龐將軍接應之義！此既存，唯有效死以報！”
殘存的千餘蜀健兒，亦在雷銅、李異的帶領下，紛紛單膝跪地，發出低沉而決絕的誓言：“效死以報！”聲音在腥的山谷間迴盪，悲愴而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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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長安，大將軍府正堂。
王康端坐主位，手中拿著一份來自漢中的捷報——龐德詳細稟報了接應張任殘部功、擊退追兵的經過，以及張任等人抵達南鄭後的形。當看到“張任攜殘部一千八百二十七人抵南鄭，副將吳蘭戰歿於突圍途中”的字樣時，王康的手指微微一頓。又一個忠勇之將隕落了。
“宣他們進來。”王康放下文書，沉聲道。
片刻，兩名著嶄新太學生青衿、卻難掩激與忐忑的年，在典韋的引領下步莊嚴肅穆的正堂。正是當日在槐蔭巷縱論天下的鄧艾與毋丘儉。驟然置於這帝國權力中樞，面對端坐上首、不怒自威的晉國公，兩人呼吸都為之一窒，連忙躬下拜：“學生鄧艾（毋丘儉），拜見晉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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