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三國路》第346章 晉公風骨(1)

作者:長樂墨客·6個月前

建安十八年(西元213年)九月末,長安,晉國公府正殿。

過高窗,將殿承塵上的蟠龍紋飾映得一片金紅。王康高踞主位,聽著倉曹掾周平清晰沉穩的彙報。

“稟晉國公,今歲雍、並、涼三州及北庭、安西、漢中、南諸地,秋糧已盡數庫。”周平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三州核心郡縣,風調雨順,田畝稔。南新墾之地,得水利之便,收尤佳。總計庫新糧一千四百六十七萬石,較之去歲,增一百一十五萬石。中樞總儲糧,已至三千三百萬石。”

“北庭都護府報,伊麗河、類海新墾之地,歲輸軍糧四十二萬石,較去歲增三萬石,超額完定額。”他頓了頓,補充道,“唯武都郡,因去歲吸納蜀中流民安置,略有消耗,然郡義倉充盈,足支軍民越冬及來年春耕所需。”

王康微微頷首,古銅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唯眼中掠過一滿意。糧,是霸業之基。府庫充盈,三軍飽食,民心方安,劍鋒所指,方能無往不利。這沉甸甸的三千三百萬石糧食,便是他王康逐鹿天下的底氣所在。

“好。”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仲德公(程昱),戶曹與倉曹,需協同制定明細,核驗無誤後封存。另,南新墾之民,今年出力甚巨,當有額外。傳令南郡守牽招、屯田校尉呂宜,依戶增發口糧布帛,務必使民得實惠,念國恩。”

“臣遵旨!”程昱與周平躬領命。

秋糧倉的喜訊,恰為另一樁即將到來的盛事鋪就了堅實的底——五公子王沽(字稚)與太原郭氏郭嬡的大婚之期,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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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彷彿被浸泡在濃郁的喜慶裡。十月初十,吉日良辰。

晉國公府邸張燈結綵,赤紅的地毯從府門一直鋪到正堂深。禮曹掾孫乾親自主持,依著最高禮制辦。長安城萬人空巷,長街兩側人頭攢,爭睹這王室與幷州第一流門閥聯姻的盛況。

迎親的車駕由羽林軍開道,儀仗煊赫,華蓋如雲。新郎王沽著玄端禮服,姿拔如松,眉宇間既有其母呂雯(呂布之傳的英銳之氣,亦因即將迎娶心儀之人而神采飛揚。他親自策馬於車駕之側,護衛著那乘八寶流蘇的朱安車駛向郭府。

郭府門前,郭縕鬚髮皆白,一儒雅祭酒袍服,與長子郭淮(軍越騎營校尉)肅立階前。郭淮一戎裝,目銳利地掃過迎親隊伍,最終落在英姿發的王沽上,角泛起一不易察覺的笑意。當王沽鄭重施禮,朗聲唱喏時,郭縕含笑點頭,親手將盛裝華服、以卻扇遮面的兒郭嬡扶出府門。

車駕在萬眾歡呼聲中返回晉國公府。正堂之上,王康與正妻趙雨、平妻王瑜端坐主位。世子王湛(幷州牧)攜正妻孫仁(孫策之妹)、次子王澤(北庭大都護)攜正妻韋萱(韋康之)、長王清攜夫婿陳泰(南營校尉,潁川陳群長子)皆已從幷州、北庭、南趕回,肅立兩側觀禮。王汴、王漳兩位羽林校尉及其妻室亦在旁。滿堂珠翠,冠蓋雲集,濟濟一堂。

高唱,新人依古禮拜堂。王沽掀開郭嬡遮面的卻扇,清麗俗,眼神沉靜溫婉,只在與王沽目匯時,才閃過一與明亮。禮,滿堂發出震天的賀喜之聲。

盛宴開席,珍饈羅列,觥籌錯。諸兄姐紛紛送上賀禮。王湛贈上一對通無瑕的羊脂玉璧,溫潤蘊,象徵君子之德;王澤則奉上一柄鑲嵌寶石、寒氣人的烏茲鋼彎刀,刀柄上刻著北庭特有的狼頭圖騰,寓意守護與鋒芒;長王清與陳泰夫婦贈上心挑選的蜀錦百匹,流溢彩,盡顯富貴雍容。每一份禮都承載著深厚的期許與脈相連的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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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晉國公府後苑一清幽的臨水軒閣,燈火通明,暖意融融。一場只有王家至親的家宴正在這裡舉行。殿宇的莊嚴肅穆被溫馨的煙火氣取代,巨大的紫檀圓桌上擺滿了緻的家餚,僕役早已屏退,只留骨至親圍坐。

王康看著座下諸子諸及兒媳婿,眼中難得流出純粹而深沉的溫。長子王湛沉穩幹練,已能獨當一面治理幷州;次子王澤雄踞北庭,拓土安邊,眉宇間盡是風霜磨礪出的堅毅;三子王汴、四子王漳拱衛京畿羽林,英氣;新婚的五子王沽意氣風發;長王清嫻靜溫婉,婿陳泰則是潁川俊傑,前途無量。這份天倫之樂,於世之中,彌足珍貴。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愈發輕鬆融洽。王澤放下酒杯,提起一件數月前的舊事,語氣帶著幾分快意與不屑:“說來有趣,數月前,貴霜帝國不知從何聽聞父王坐擁雍涼並三州,又重建了西域都護府,儼然中原之主,便派了一隊使者跋涉萬里,到了安西都護府(王固坐鎮)的地界。”

眾人的目瞬間聚焦在他上。王澤角噙著一冷笑:“彼輩趾高氣揚,開口便要求正式通商,這本是應有之義。可隨後竟大言不慚,說什麼仰慕我‘天朝上國’威儀,效法古禮,求娶一位‘公主’回去,與他們的什麼‘大王’和親,永結盟好!”他刻意加重了“公主”二字,滿是譏諷。

“哦?”王康眉頭一挑,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手中把玩的白玉酒杯也頓住了。

“王固叔父當時正在安西坐鎮,一聽這話,然大怒!”王澤模仿著王固的語氣,聲調陡然拔高,“‘胡虜也配娶我天家貴?痴心妄想!’當場就把那使者給轟了出去,連帶他們帶來的所謂‘貢品’都一併扔出了轅門!連向長安通傳一聲都嫌汙了文書!”

“轟!”王沽年輕氣盛,第一個拍案而起,俊臉漲得通紅,“混賬東西!我大晉貴,豈是蠻夷可覬覦的?”

王湛眉頭鎖,沉聲道:“貴霜……據聞亦是西方大國,疆域遼闊,人口千萬,擁兵數十萬。如此行事,恐非明智,恐為其口實,徒增邊釁。”他為幷州牧,深知邦利害。

王澤看向兄長,搖頭道:“大哥顧慮的是。然叔父當時盛怒,斥其無禮在先,我亦深以為然。我安西、北庭將士浴戰,方在西域立下基,震懾諸胡。若對這等狂妄要求稍有退讓,示之以弱,豈不讓西域諸國及北疆胡虜,皆以為我大晉可欺?畏威而不懷德,此乃胡虜本!”

“澤兒、稚所言極是!”王康的聲音不高,卻如金鐵鳴,瞬間下了席間所有的議論。他緩緩放下酒杯,目如電,掃過在座每一個子的臉龐,最終落在平妻王瑜上,語氣斬釘截鐵:“瑜兒,汾兒(次王汾,王瑜所生)的婚事,要儘快提上日程了!務必在我大晉勳貴門閥之中,擇一才德兼備、志向高遠的良配!”

他深吸一口氣,膛起伏,一沛然莫的威嚴與怒火彷彿有形之質,充斥了整個軒閣:

使

使

滿

西輿西西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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