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從窗簾隙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艾雅琳的手背上。正在整理屜,想把那些不用的文收起來,騰出空間放新買的馬克筆。屜裡塞滿了各種筆——水筆,圓珠筆,熒筆,鉛筆,還有一支鋼筆。拿起那支鋼筆,黑的筆,銀的筆夾,筆帽上刻著細細的花紋。不記得什麼時候買的,也不記得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旋開筆帽,筆尖還亮著,沒有生鏽。試著在紙上畫了一下——沒墨了。想了想,從屜深翻出一瓶墨水,藍黑的,也是舊的。開啟蓋子,墨水還是滿的,沒有乾涸。
(心暗語:鋼筆,好久沒用過了。上一次用,還是高中。那時候,老師要求用鋼筆寫作業,不能用圓珠筆,更不能用水筆。每天都要吸墨水,寫完了,手上總是沾著藍黑的印跡。同桌笑,說是藍領。也笑,說藍領就藍領。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有意思。)
吸滿墨水,在紙上寫了一個字——艾。藍的,沙沙的。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像秋葉被踩碎,又輕又脆。又寫了一個字——雅。沙沙,沙沙。再寫——琳。沙沙,沙沙沙。那種聲音,好聽。不是圓珠筆的膩,不是水筆的順暢,是沙沙的,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聲說,慢一點,再慢一點。
團團蹲在書桌上,看著寫字,歪著腦袋。“好聽嗎?”舉起鋼筆在它面前晃了晃。團團聞了聞,打了個噴嚏。“不好聞?我覺得很好聽。”又低頭繼續寫,寫自己的名字,寫媽媽的名字,寫團團的名字,寫今天的日期。字跡歪歪扭扭的,很久沒用鋼筆,手生了。但那個聲音,讓想起從前。
(心暗語:人長大了,用圓珠筆,用水筆,用電腦,用手機。字寫得越來越,聲音也越來越輕。鋼筆的沙沙聲,是過去的聲音。不吵,但聽得見。不像現在,鍵盤噼裡啪啦,螢幕滴滴答答。快了,但沒了味道。)
放下鋼筆,看著那一頁字。藍黑的,深淺不一,筆畫的細也不一樣。不像圓珠筆,從頭到尾一個樣。鋼筆的字,有靈魂。用力了,就;輕了,就細。快了,就;慢了,就。不是機寫的,是人寫的。有緒,有溫度,有呼吸。開始在網上搜索復古鋼筆,復古墨水,復古筆記本。復古鋼筆,玻璃筆尖,蘸水的那種。復古墨水,棕的,墨綠的,暗紅的。復古筆記本,皮面的,線裝的,紙張泛黃。一個一個看過去,像發現了新大陸。
(心暗語:復古的東西,有溫度。不是新的不好,是舊的有故事。鋼筆,墨水,筆記本,都是過去的東西。它們在過去被人用過,寫過字,畫過畫,記過日記。那些字,那些畫,那些日記,還在嗎?也許不在了。但筆還在,墨還在,紙還在。它們等到了。)
買了一支玻璃蘸水筆,明的,筆尖有螺紋,可以存墨。買了一瓶棕墨水,“懷舊棕”。還買了一本皮面筆記本,紙張泛黃,線裝的。點下付款,螢幕顯示“預計三天後送達”。三天,等得起。
等待的三天裡,開始用那支舊鋼筆寫字。寫日記,每天寫幾行。不是記流水賬,是記心。“今天很好,坐在飄窗上,看花園裡的薄荷。媽媽走了五天了。想。但不是那種難過的想,是淡淡的想。像風吹過,葉子一下,又停了。”“今天學英語,背了好多單詞,腦子都快炸了。但晚上吃了自己做的番茄炒蛋,很滿足。”“今天翻看以前的速寫本,看到大一畫的團團。那時候它好小,在沙發角落裡。現在胖了,不了。但還在。”
寫得很慢,一筆一筆。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好聽。團團蹲在旁邊,看寫字。不明白,但陪著。
(心暗語:鋼筆寫字,慢。但慢有慢的好。想好了再寫,寫錯了也沒關係。不是考試,不用對錯。是給自己看的,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第三天,快遞到了。迫不及待地拆開,玻璃蘸水筆躺在一個細長的木盒裡,明的,線下折出淡淡的虹彩。筆尖有螺紋,很細,像年。握著筆,在紙上學著網上的樣子轉,螺紋裡存了幾滴墨水,在紙上劃過,起初濃,漸漸淡。從墨綠到淺青,一一,水汽瀰漫似的。和鋼筆不一樣,鋼筆的線條是實的,玻璃筆的線條是虛的,像水墨畫。
(心暗語:玻璃筆,不是寫字的。是畫畫的。用墨的濃淡,畫出遠近,畫出層次。不是書法家,但喜歡。喜歡的不是寫得好不好,是寫的時候那種覺。筆在手裡,墨在紙上,沙沙,沙沙。)
拿出那瓶棕墨水,旋開蓋子,一淡淡的墨香散開。不是化學的,是天然的,像木頭,像泥土。用玻璃筆蘸了蘸,在紙上寫了一個字——秋。棕的,暖暖的。又寫了一個字——天。沙沙,沙沙。恍惚間,覺得自己坐在舊時的學堂裡,穿著藍布衫,扎著兩條辮子,先生在黑板上寫,在下面抄,一筆一劃。
(心暗語:這種覺,很奇怪。明明沒經歷過,但好像經歷過。也許不是自己的經歷,是看多了電影,讀多了書,那些畫面刻進心裡了。)
開始用玻璃筆抄詩。陶淵明的《飲酒》。“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棕的字,錯落在泛黃的紙上。抄到“採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時,停了一下。想起小時候,外婆家後面有一片花,黃的白的,秋天開了滿坡。蹲在花叢裡,外婆,不答應。要聞夠了才回去。現在外婆不在了,花也不在了。但詩在。
(心暗語:詩,是過去的。,也是過去的。但讀著詩,好像回到了過去。不是穿越,是共鳴。幾百年了,還有人讀,還有人抄。不是因為詩寫得好,是因為人沒變。)
又抄了屈原的《離》。“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抄到這裡,筆尖頓了一下。路漫漫,也走在路上。不知道前方是什麼,但知道要走下去。
寫完字,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一頁頁棕的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都是寫的。用玻璃筆寫的,用鋼筆寫的,在這個下午,在這個書房裡。
(心暗語:喜歡復古的東西,是不是一種懷念?懷念過去,懷念小時候,懷念沒經歷過的時代。不是想回去,是想留住。留住慢,留住靜,留住溫度。)
想起小時候,外婆用鋼筆給寫信。地址,正文,落款,規規矩矩。信紙是泛黃的,字跡是藍黑的。讀了一遍又一遍,不嫌煩。現在外婆不寫信了,也不寫信了。但筆還在,紙還在。也開始寫信,寫給外婆,寫道“外婆,你好嗎?”寫到這裡,停住了。外婆已經不在了,收不到了。但還是寫。
傍晚西斜,橘紅的,落在那些字跡上。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到社。“今天試了玻璃筆,抄了幾首詩。沙沙的聲音,真好聽。”配了鋼筆、墨水、筆記本的照片。很快有人點贊,有人評論。“字好!”“墨水好好看。”“我也想試試。”回覆了幾條,教他們怎麼買。
(心暗語:分,是快樂。不是炫耀,是想讓更多人知道復古的好。)
媽媽發來訊息:“琳琳,看到你寫的字了。想起你小時候,用鉛筆在本子上畫畫,畫得歪歪扭扭的,但你說那是你。”笑了。媽媽還說,“媽媽也喜歡鋼筆,現在還在用。辦公室裡的人都不用,只有我用。他們說我老派。但媽媽喜歡,喜歡鋼筆寫字的覺。”低頭看著手機,又看看自己的字。媽媽懂。也懂媽媽。們是母,也是筆友。
(心暗語:媽媽是懂的人。不管做什麼,媽媽都支援。不是因為做得對,是因為做了自己。)
媽媽說了晚安,放下手機,靠著抱枕。團團跳上來,在旁邊盤好,發出輕輕的呼嚕聲。手它的頭。“喜歡復古的東西,是不是一種懷念?”團團甩了甩尾。“懷念過去,懷念小時候,懷念沒經歷過的時代。不是想回去,是想留住。留住慢,留住靜,留住溫度。”
寫完這些,合上筆記本,關掉檯燈。窗簾隙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斑。閉眼,想著那些字,那些詩,那些紙和墨。
(心暗語:沙沙聲,還在耳邊。)
。了笑。好很的外窗。沙沙,沙沙。抄上紙在頭低,字寫上板黑在生先。裡堂學在坐,子辮條兩著扎,衫布藍著穿,裡夢。鄉夢沉地慢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