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寧知道,若不是因為顧清如,本進不了師部。
若是自報家門:“我是紅星農場十一連逃出來的知青林海寧”,等的不會是熱水熱飯,而是保衛科冰冷的審訊室、連夜筆錄、甚至一紙“思想落後、抗拒改造”的分決定。
顧清如看著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彷彿隨時都會崩潰的樣子,心頭一酸。
知道,林海寧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必須給一點希,讓找到支撐下去的力氣。
走到炕邊,拍了拍炕沿,用一種溫和而堅定的語氣說:“海寧,坐下吧。現在沒事了。這裡很安全,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頓了頓,把剛才梁國新的話複述了一遍:
“你放心,你的事我已經向梁主任彙報了。明早我帶你去見負責知青辦的劉衛東主任,他會妥善理這件事。”
特意加重了“妥善”二字,又補充道:
“劉衛東我也認識,是個很正直、很關心知青的領導。你不用擔心,把心放肚子裡。當年我報名衛生員,就是他特批的。”
“你放心,這件事錯的不是你。”
林海寧聽著,不知是信了還是因為什麼,眼眶一點點紅了。
死死咬著下,像是要把所有緒回去。
當顧清如說完“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時,
終於撐不住了。
林海寧抬手抹去淚水,放下包,坐在炕沿,背脊一點一點放鬆下來。
“我還以為,這輩子最好的結局是留在黑山林場,陪著老趙。”
“沒想到,我還能來師部澄清一切,哪怕是明天因為逃跑會罰我也認了。謝謝你顧姐,我能你姐嗎?”
顧清如點點頭,攬著,林海寧靠在他肩頭忍不住啜泣起來。
顧清如輕輕拍著這個孩的背。
“明天會更好。”
“不要放棄希。”
林海寧鄭重點頭。
片刻後,林海寧緒好一些了,兩個人開始洗漱。
顧清如拿出洗腳盆,倒了熱水,下厚重的棉鞋,將一雙凍得發僵的腳放進熱水裡。溫熱的水漫過腳踝,帶來一陣陣麻的刺痛,隨即是難以言喻的舒適。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回放。
吉普車裡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陳師傅言又止的眼神,許偉國那張虛偽的臉,還有趙炮的善意……每一個畫面都不斷浮現與織。
慶幸自己的果斷。如果當時有一猶豫,此刻的,恐怕已經了黑山林場裡的一無名,或者被他們扣上“畏罪自殺”的帽子。
但慶幸之後,是更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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