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曬穀場時，幾個孩子正用冰坨子打雪仗，笑聲清脆。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仰起臉，指著他說：“媽！你看那個叔叔，彎腰駝背的？”
母親趕捂住的，一把拽回邊，聲音得極低：“噓——別嚷，那是胡主任……”
胡干城聽見了。可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若是從前，他早該暴跳如雷，抄起掃帚柄追著孩子滿場跑，罵一句“小兔崽子，敢編排老子！”
那才是胡干城。
這十天的審訊把他整個人碾碎在了無形的風暴裡。
氣神都沒了，整個人衰老了十歲不止。
李老四聞訊，顛顛地從保衛科門口迎了出來。他著手，臉上堆著油的笑， “哎喲！老大！您可算回來了！弟兄們天天唸叨您呢！”
胡干城腳步未停，只緩緩側過臉。
他盯著李老四，往常很他的拍馬屁，如今只覺得厭煩，然後，他翕，吐出一個字：
“滾。”
李老四臉上的笑瞬間凍住，角一，生生僵在半空。他訕訕地後退兩步，轉就走，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還當自己是胡主任呢？呸！連個屁都不敢放的人。”
胡干城回到家裡，屋裡線昏暗，灶膛的火映著他妻子的臉。
先是愣住，隨即認出了眼前這個佝僂著背、眼神空的男人，是的丈夫，胡干城。
媳婦哭了，“回來就好。”
兩個孩子正在炕上玩著破舊的彈珠，聽到靜，嚇得趕藏到被子裡，以為好日子結束了，又要被父親用皮帶了。
沒想到，胡干城只看了他們一眼，就掉腳上的棉鞋，爬上熱炕頭。
但很快，他又坐起來，不行，不能就這麼認栽！他胡干城這輩子，還沒這麼窩囊過。
一個念頭，照亮了他混沌的腦子。
他想起後院那個窩，想起幾個月前，他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悄悄埋進去的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足以讓他再次翻！
這個念頭讓他神一振，他立刻掀開被子，趿拉著鞋，一頭扎進後院。
窩裡又髒又臭，胡干城卻毫不在意，他用鋤頭瘋狂地刨著鬆的泥土。很快，一個層層包裹的包袱了出來。
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彷彿捧著的不是包袱，而是他後半生的榮華富貴。
他抖著解開外面的油布，又撕開一層層的布，可當他看到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包袱裡的東西，早就被掉包了！
那匹緻的銅馬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銅坨子。
胡干城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呆立了足足有半分鐘，隨即，一無法遏制的怒火和絕猛地從心底竄起，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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