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暑氣未升，天清亮。
這天也是顧清如正式到醫院上班的日子。
陳紹棠穿上了顧清如給他買的一套藏青中山裝，上出一被歲月打磨過的篤定。看上去還真像個經驗老道的醫生。
顧清如一素淨的淺灰列寧服，前彆著嶄新的工牌，京市第一醫院·科·陳慧蘭。
陳紹棠看著的牌，點點頭，親自陪到科科室報到。
走進科室，一悉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走廊裡護士來回穿梭，病人家屬低聲談，一派忙碌的醫院日常。
科主任趙明遠早早等在辦公室門口，見到陳紹棠，立刻迎上來，熱握手：
“陳同志，歡迎您回來！慧蘭同志也來了，歡迎歡迎。”
辦公室已聚齊了七八位醫生、護士。
大家紛紛起，陳紹棠的過往，他們多有耳聞，知道是位經驗富的專家。大多數人的目落在顧清如上，有好奇的、友善的、試探的，也有幾道含質疑的視線悄然掠過前的工牌，又飛快移開。
有人低聲問：“聽說是陳醫生的兒？直接進科？”
也有幾個年輕的醫生，目中帶著審視，心裡多有些不以為然，又是靠關係進來的吧？
陳紹棠微微一笑，拉著顧清如的手：“這是我兒慧蘭，也是我的助手，以後還請大家多指點。”
“哪裡哪裡，您太客氣了。”科主任趙明遠連連點頭，隨即向科室眾人介紹，“這位是陳慧蘭醫生，以後就在我們科工作，大家多多關照。”
顧清如和科主任、幾位同事一一微笑點頭，舉止沉穩，不卑不。
簡單介紹後，趙明遠將陳紹棠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趙明遠給陳紹棠倒了杯白開水，也在對面坐下，
“陳老，你能回來，不容易。恭喜你，我們科室也真誠的歡迎你回來。”
陳紹棠微微頷首：“謝謝組織，謝謝你們還惦記著。”
趙明遠苦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我也得跟你個底。現在的醫院，已經不是從前你在的那個醫院了。專家隊伍，七零八落的，很多專家都靠邊站了，能像你這樣，政策落實、清清白白回來的，是數。”
他嘆了口氣，“現在科裡，除了我和老蘇，剩下的多數是紅小兵醫生，書本知識還行，臨床經驗幾乎為零。更有從部隊、工廠調來的半路出家人員，連聽診都不會用。護士呢？經驗富的那批大多調下鄉了，留下來的，要麼年紀大、要麼學歷低，乾的還是五十年代的老辦法。”
他苦笑了一下：“但病人不會因為這些停診，醫院也不能關門。每天門診、住院、搶救，照常進行。我們就像在一輛半壞的火車上，一邊修車，一邊趕路。”
陳紹棠靜靜地聽著，這些況，他回京後已有耳聞，但聽曾經的同事親口說出，心裡還是難。
趙明遠繼續說，“現在科裡就靠幾個像你我這樣的舊人撐著。靠護士長林素蘭帶著一幫護士頂著。科室裡的這幾個年輕醫生，還算想學本事，我們地、一點點地教，盼著他們能早點頂上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所以你回來，不只是回來坐診那麼簡單。你是專家，更是定心丸。你真的……不再考慮回一線？哪怕只是名義上主持一個病區？”
面對老同事坦誠至此的目，陳紹棠知道不能再以“不好”之類的套話敷衍。他放下杯子，臉上的苦笑更深，
“明遠，咱們老同事，說句心裡話。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能。”
“現在這局勢，你比我清楚。運還沒過去，風向說變就變。 我今天因為醫被請回一線，明天就可能因為一次手、一次會診意見，被人抓住把柄，再次萬劫不復。我老了，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能回來，已是萬幸。現在，夾著尾，低調做人，才是保之道，也是……不給你們添。 一線醫生，目標太大，容易招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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