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睜開眼，看見郭林依舊是在抄書苦讀。
郭林見章越醒了，放下筆道：“爹說你現在可以讀經，首先從孝經讀起，然後循序漸進。”
“好啊！”章越真心實意地高興，太好了，自己終於可以讀經了。背完了經，自己就可以從這村塾離開了，離開這不靠譜的老師而另尋高明瞭吧。
郭林正道：“章師弟天資聰穎，勝我十倍，若是肯靜下心來讀書，痛下苦功，將來定可考取功名。”
章越道：“郭師兄何必過謙呢？你也讀得很好啊！”
郭林苦笑道：“似我如此的，縣裡多了去的。我除了比別人刻苦些，不知拿什麼和別人比。再過兩年我就十六了，地裡的農活什麼都不會，讀書若再沒出息，那這輩子就不知道以何為生了。”
章越聞言道：“那無妨，不務農活，也可為賬房先生？”
郭林好奇地問道：“什麼是賬房先生？”
果真什麼也不懂，章越解釋：“就是……就是算賬的，你只要懂算學就好。縣城裡好的賬房先生一個月都有四五貫錢，而且不用風吹日曬。”
“算學，爹沒如何教過。”
“我來教你！”章越拍著脯。
“你教我？”郭林詫異。
“我家裡從商的，算學一點不難，”章越笑道：“倒是我經學沒有底，郭師兄……”
郭林笑道：“沒底不怕，只要你肯下功夫，我再用心些。”
“那郭師兄以後上的擔子就重了。”
二人同是笑了。
章越道：“既是先生說要我讀孝經，那麼書在哪呢？”
郭林微微笑了笑道：“不用書，我揹你聽就好。”
“什麼？沒有書？”
郭林耐解釋道：“早上你也聽了學究給子講千字文，百家姓，他念一句子們背一句，如此念上一千遍，如此記在腦子裡，就眼前無書，心中有書了。”
章越一哂心想，我只知道什麼眼中有馬，心中無馬。
章越不放心地問：“若你背錯如何？我學得不也被你誤了。”
郭林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道：“絕不錯一字。”
說到這裡，郭林似湧起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我若背錯一字，一頓就沒飯吃了，背錯兩字，一日沒飯吃。”
章越愣了一會。
“當然章師弟不會飯，但讀書就是如此。不僅孝經，將來其他的經義文章也是一般。有的經義書籍，爹爹需跑到十里八鄉外取借來，背了再還回去，有些催得急的，只好連夜趕抄下來。唯有私塾裡會常備，但即便如此，每經也常只有一套，同窗之間是著用的。”
讀書真是不容易啊，章越深深地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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