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宰相》第425章 宴遇王安石(2)

作者:幸福來敲門·6個月前

本著禮貌, 章越端起茶盅向王安石敬了一杯,王安石亦是舉茶呷了一口氣然後道:“度之, 你這引所我聽聞了。”

章越聽王安石提及引所,於是道:“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章越一面說著一面在心底默數著‘十二’。

但見王安石對著面前的三味羹夾了第十二筷後,章越暗暗笑。卻聽王安石道:“周禮有云, 泉府掌以市之徵布、斂市之不售、貨之滯於民用者,此引所之設,度之可是仿之周禮。”

章越心知王安石是周禮的大行家, 正要言語些什麼時,突然腦海中靈一現。

沒錯,如今引所被朝堂諸公攻訐甚急,不就是名不正言不順,被人視為朝廷橫徵暴斂之工麼?

若是引所仿以周禮中泉府之名目,如此在廟堂上過的難度就會減小吧,王安石果真是高手,一句話即點撥了自己。

章越心底大喜言道:“王公一句話真是化解了我之疑難。”

王安石淡淡地道:“我不過是有一說一罷了,我聽過元度轉述元長的剩餘價值之論,雖說得有些新鮮,但說到底還是抑兼併與收其盈餘之道罷了。”

章越聽了心道,原來自己與蔡京說了那番話,傳王安石的耳中了,哎呀,十三了!

數著王安石默默夾了第十三筷後,口中一邊咀嚼著筍,一邊言道:“不過元度所轉述似有不周之意,老夫想聽聽度之是如何說的……”

章越仔細心想,王安石為何要幫自己?仔細想來王安石是薛向的鐵桿支持者。

薛向在陝西濫發鹽鈔自行購馬,王安石睜著眼睛說瞎話,不惜與老朋友歐修翻臉,也要力薛向,故而這筆帳上王安石也要記上一筆。

引所的存在,可以保障薛向繼續在陝西如此濫發鹽鈔。

章越想了想道:“其實也沒什麼,我聽聞王公之論,要在‘民不加賦而國用饒’這幾個字上,不過說道抑兼併,收盈餘,引所之設既同又不同而已。”

反正自薛向這個搞法後,章越對於‘民不加賦而國用足’已是產生了相當大的影。

王安石聞言鏗鏘有聲地道:“節流不如開源,抑兼併與理財合與須與,這就是民不加賦而國用足,亦是老夫之志也!”

“不過度之,何為抑兼併,收盈餘同與不同?”

章越沒什麼與王安石探討的意思,反正自己說了也白說,說服不了他。

於是章越隨口應付道:“王公,秦能兼六國,卻不能抑兼併,反而寡婦清築臺。古往今來如何難遏兼併之事?蓋因錯了本末。”

“我將天下的錢可視為兩等,一等是勞作而生的錢,還有一等是錢生的錢,所謂民不加賦而國用足,就是將天下以錢生的錢,拿出一部分為國所用也。王公,吃菜!”

王安石臉上出個我早已料到的神,夾了第十四筷後道:“勞作而生的錢是為農,錢生之錢則為工商也。故而工商逐末者,當重租稅以困辱之,民見末業之無用,又為糾罰困辱,不得不趨田畝,度之之意可是如此?”

“非也!”章越搖頭。

王安石問道:“那是如何?”

章越吃了塊鹿,心道與王安石這般聊下去,好菜都被旁人都夾去了。

他漫不經心地言道:“王公,在江南有一個擅農桑之事的人,向一地主租了百畝地,自己家出了種子耕牛,再僱了五名不善農事之民耕種。”

“到了秋收此人得一百貫,其中五十貫繳了田租,三十貫給了僱農,十貫為種子耕牛之費,最後十貫為己一年所盈餘。”

“王公,天下之所,大皆為這三者,分別是田租,勞作之費,以及吾稱之的盈餘。敢問王公一句這抑商趨於田畝,指得是這十貫之盈餘?”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